“啪”的一聲脆響,響徹在東宮的朝雲閣中。

太子眼瞼猩紅,氣得渾身嘚嗦,惡 地指著跪在地上狼狽不堪的女子,怒聲問:“誰允許你這麽做的!誰!”

任朱婉俯身在地上,低聲嗚咽。她的目光滿是恨意與狠毒,拳頭攥的極緊。

“究竟是誰給你的膽子!”

他緩緩俯 ,捏緊任朱婉的下巴,強迫著她對上他的目光。

“太子殿下!你別忘了,她如今是碩王妃!她是別人的妻子,不是你的!”任朱婉被迫昂著頭看他,歇斯底裏的喊道。

太子的眸底滑過一絲悲傷,轉瞬即逝,他捏緊她的下巴恨不得將其捏碎。

“如今碩王在父皇麵前正得意,你卻在東宮對碩王妃做手腳。你究竟是想害本太子,還是想死?”

任朱婉哭得眼睛有些紅腫,她顫抖的手攀上太子的手臂,喃道:“太子,妾身是在幫你,是在幫你啊!”

“幫我?”太子冷笑一聲,手一甩,將她甩在地上,目光灼灼道:“你好自為之,以後若再讓本太子發現你對阿言不利,我一定會要了你的命!”

“殿下!大理寺走水時,您不是也想要了她的命嗎?”任朱婉抹掉自己唇角的鮮血,抬起眸,倔強又惡 的看向他。

“那也隻能是我,除了我,誰都不行!”

“那母妃呢?”她緩緩從地上爬起身,走到他跟前,問道:“母妃想要她的命,也不行嗎?”

“母妃不會要她的命!”太子硬聲回答,他和張貴妃有過協議,縱使有一天,必須屠任府,也必須要一個人活下來,那就是任素言。

“殿下,妾身若說這是母妃的主意,您信嗎?”任朱婉慢慢逼近他。

太子怔了一怔,過去他和母妃協議時,阿言尚未嫁人。母妃知道,他想要什麽。如今阿言冷嫁做他人婦,還是與他針鋒相對的碩王。母妃心中著急,出此下策也未可知。

他漠漠然的瞥過她,冷聲道:“你隻需要記住,以後你敢對她做什麽,本太子就能對你做什麽。你習醫卻用來害人,其心可誅!”

“妾身以後再也不能對她做什麽了。明日她便要隨碩王啟程,去北境了。”她拿起帕子,一點點擦掉唇角的血漬,一雙水眸泛著楚楚可憐的光芒:“殿下呐,你該盼著她不會歸來。若大姐姐和碩王回來,您的東宮之位便不保了!”

太子渾身一顫,胸口的煩悶無力之感頓時湧了上來。他望了望殿外的那一院子海棠的枯枝,自嘲的勾起嘴角,然後走了出去。

他走後不久,便有婢子進到朝雲閣朝任朱婉行禮道:“婉良娣,皇後娘娘傳口諭,讓您前去長樂宮覲見!”

任朱婉徹底慌了!

皇後娘娘找她,必定是為了任素言的事。皇後撫養碩王長大,任素言又是碩王妃。她必定護著任素言,而她刺殺任素言沒有得手,惹怒了太子,張貴妃更不會對她伸之援手。

如此孤立無援,她進了長樂宮,便不一定出得來了!

不行,她得想辦法,得想辦法!

“來人,為我梳妝,我要去見母妃!”

朝雲閣中的事情已經傳到了凝月宮。張貴妃本來就對任朱婉不滿意,一個妓子的女兒竟然侍奉了太子,聽到她失手的消息,張貴妃已經決定舍棄她。碩王得了虎符,皇上不肯召見任何人,卻一道旨意賜了任府那丫頭和碩王的婚事。張貴妃越發擔心皇上欲要廢東宮,這等關頭,她不得不暫時收斂起鋒芒,讓皇後三分。

得知皇後娘娘要召見任朱婉,張貴妃一點兒都沒有阻攔。不曾想任朱婉竟然先跑到了凝月宮,要求見她。

嬤嬤來回話,張貴妃眯著眼,按了按有些錐痛的太陽穴,心煩的揮了揮手:“本宮說了,讓她自求多福。一個下賤的妓子之女,還想飛上枝頭做鳳凰。派人去回皇後,此事與凝月宮無關,與東宮更無關。婉良娣,隨她處置!”

任朱婉當初以殺了任素言作為她成為良娣的交換籌碼,張貴妃並沒有拒絕。如今的局勢,她絕對不敢再輕易出手,既然任朱婉有這個心,便讓她去試一試。成功了,她得到的不過是一個良娣的身份,而她可以為太子張羅許多世家的大小姐填充後宮,一個小小的良娣,又能翻起什麽水花。若是不成功,有的是人懲治她。

“娘娘,婉良娣說您今日不見她,日後一定會後悔。”嬤嬤頗是為難的說。

張貴妃微微睜眼,看向嬤嬤:“她說什麽?”

“她說,她...與您的性命息息相關!”

張貴妃聞言, 地拍了一把桌麵,嬤嬤駭得慌忙跪在了地上。

她咬牙道:“讓她進來!這任府的丫頭,是一個比一個有能耐!”

任朱婉頷首緩緩步入內殿,她的臉頰上還有清晰的指印,雖然收拾了一番,卻能從她的臉上看到些許狼狽。

“妾身給母妃請安!”她乖乖地俯身,行了一個大禮。

張貴妃不耐煩的揮了揮手,示意她起身。

“皇後娘娘宣召你,你先跑來凝月宮,不知道的還以為本宮要包庇你呢!”張貴妃冷聲道。

任朱婉不慌不忙的說:“兒臣此次來,正是求母妃庇護的!”

張貴妃極其鄙夷的看向她,似是在看一隻不知好歹,自不量力的野雞。

“本宮可不願因為一隻野雞,弄得一身腥!”

任朱婉豈會聽不出她話中的辱罵之意,她暗自攥緊手,還是一副溫柔似水的模樣,她抬起水靈靈的眸子,仰頭直視著張貴妃。

“這幾日,兒臣未能為母妃侍疾,不知母妃覺得頭疾可曾嚴重?”

自從任朱婉被封為良娣,的確沒有再為她針灸過。這幾日,她隻是喝藥,卻覺得頭疾愈發嚴重。

張貴妃心頭一驚,從榻上彈起身子,厲聲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兒臣知道不得母妃看中,想要在這後宮之中生存,總得找些自保的方法。”她輕聲道。

張貴妃後知後覺,一瞬間氣血翻湧,頭痛欲裂。她搖搖晃晃的直起身,指著她,道:“你對本宮做了什麽!”

“不過是每日針灸時,下了一點點慢性毒藥。兒臣懂得醫術,偶爾卻會鑽研一些毒藥。這毒藥是兒臣親自配製,除了兒臣,世上無人能解。”她的聲音依舊溫和好聽,但她的話卻像刀一樣劃在張貴妃的心上。

“你...你好大的膽子!”張貴妃隨手抄起一側的香薰爐,朝她砸去。

隨著一聲悶響,她的額角滲出斑斑鮮血。

她輕輕地用帕子抹掉一把鮮血,對張貴妃道:“兒臣無父無母,在這世間可留戀的東西並不多,可貴妃娘娘呢?難道您想為我陪葬?”

“你...你究竟想說什麽!”張貴妃怒氣衝衝的盯著她。

“救我,便是救你自己!”任朱婉灼灼的盯著她,硬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