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貴妃坐直身子,仿佛是占盡理的一方。
她盈盈道:“婉良娣自然不敢受王妃的道歉,隻是臣妾覺得,皇後姐姐不該再責罰婉良娣。”
在後宮這麽多年,皇後從來不與妃子鬥嘴,討那嘴上便宜。正因為此,皇上才覺得她賢良淑德,對她管理後宮頗為滿意。要不然單憑張貴妃獨得聖寵那麽多年,這後宮的大權早就被她奪了去。
皇後聞言雖有怒意,麵色卻毫無破綻。
她淡淡道:“你這話本宮倒聽著紮耳朵。碩王妃無緣無故在東宮的朝雲閣發癲,本是奸人作祟,蓄意謀害,婉良娣身為朝雲閣的主子,理應受罰。說起來碩王妃也算是妹妹看著長大的孩子,難道妹妹就不想為她討一個公道嗎?”
皇後清冷的眸光緩緩落在張貴妃身上,其中暗流湧動。
張貴妃坐懷不亂,柔柔笑道:“公道自然給,臣妾也想知道這朝雲閣中究竟是出了怎樣膽大包天的賤蹄子,竟然敢對碩王妃不利。待臣妾回去,一定仔細排查,揪出那個陷害碩王妃的人,給皇後姐姐,還有碩王府一個交代。”
皇後神色幾乎凝結成冰。張貴妃的嘴皮子一向很厲害,經常哄得皇上開懷大笑,這也是皇上一直對她寵愛有加的原因。她的一番話,竟是生生把任素言在朝雲閣中發生的事全部都推到下人們身上,給任朱婉撇得幹幹淨淨。
可偏偏她的話,又叫人挑不出一點毛病,隻能打碎牙往肚子裏咽。
皇後忍不住道:“本宮倒是好奇,是誰給朝雲閣的下人那麽大的膽子。”
張貴妃故作委屈的秀眉倒蹙,掩著唇道:“皇後這意思是想說這是臣妾授意的嗎?如今皇上龍體抱恙,北境戰況迫在眉睫,臣妾時常憂心不能為皇上分憂,又怎麽會在碩王出征之際,迫害碩王妃呢。況且皇後姐姐方才也說了,碩王妃算是臣妾看著長大的。打小兒臣妾就喜歡她,又出於何等原因迫害她呢?”
若說張貴妃迫害任素言的理由,皇後怎麽可能說不出。太子和碩王之間明爭暗鬥,一向與東宮交好的任府,突然大小姐嫁到了碩王府。碩王如今虎符在持,太子坐立不安。她巴不得任府傾滅,免得任府被策反,與太子反目,成為碩王的勢力。
可這些理由,她卻是萬萬不敢說的。後宮婦人不問朝事,乃是曆代的規矩。所以,這些話,皇後是萬萬不能擺到明麵上說的。
她正襟危坐,昂起脖子,硬聲道:“總歸是在朝雲閣出的事,婉良娣身為朝雲閣的主子,縱使沒有毒害王妃之意,也有失察之罪。這死罪雖可免,活罪卻是難逃,來人呐,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被張貴妃幾句話說的,她的確不能再要了任朱婉的命。可好不容易逮到一個撲一撲凝月宮氣焰的機會,她豈會那麽容易放棄。殺不了任朱婉,賞她些板子吃,總也能解解恨。
不料張貴妃卻站出來,微微行禮道:“婉良娣早前得太子雨露之恩,是否有了皇室血脈尚且不知。臣妾鬥膽為婉良娣求個情,還請皇後娘娘收回成命。萬一日後太醫查明她懷了龍子,卻因皇後娘娘的這頓板子傷了身體,皇上怕會怪罪您吧。”
張貴妃的一番話,似乎全是在為她考慮,皇後被氣得氣血翻湧,卻無話反駁。任朱婉的確是因為太子的寵幸,才被封了良娣。事關皇家血脈,縱使她心中再不甘,卻不敢妄動。
皇後斜斜地睇了張貴妃一眼,隨即看向跪在地上任朱婉,冷笑道:“本宮隻見過任府的大小姐,今日卻是第一次見到這位任府的三小姐。聽聞她是風流成性的三老爺的遺腹子,生得身姿嫵媚。今日一見,果然如此,這媚色都媚到了骨子裏,怪不得連太子都淪陷了溫柔鄉。”
她刻意拖長尾音,聲音聽起來十分柔和,像是真的在誇一對金童玉女,般配非常。
可在場的人誰不清楚任朱婉的身份,那在朝中連個官職都沒有,死在花柳巷的三老爺的遺腹子,生母是當年環燕樓的頭牌。皇後這番話,則是 地戳在任朱婉和張貴妃的心上。
身份尊貴的太子竟然寵幸了一個低賤的妓子之女,說不定她還懷了太子的龍種,還被張貴妃拿出來炫耀。這對極是愛麵子的張貴妃來說,簡直是莫大的恥辱。
而跪在殿前的任朱婉低垂著眼簾,似乎身體的每一寸都在散發著楚楚可憐的氣息。可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她的眸中,一絲狠厲又毒辣的目光閃過。
張貴妃瞧不上她的身份,還不是被她治的服服帖帖,讓她來求情,她便隻能乖乖來求情?
就算坐在麵前的這個女人是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皇後娘娘又如何,總有一天,也會像賤泥一樣被她踩在腳下!
“怪不得貴妃如此費心竭力的為婉良娣求情,原來是擔心她的肚子啊。本宮身為後宮之首,自然要為皇室的血脈香火著想。既然如此,婉良娣便由貴妃帶回去吧。至於今日朝雲閣中的事,貴妃看著處理便可。畢竟碩王明日啟程出征北境,想必他對你的處理結果也不甚在意。”
說到此處,她微微一笑,又道:“碩王妃乃是將門虎女,身份尊貴,不拘小節,想必她就更不在意了。”
張貴妃暗自咬著牙,麵上仍是笑吟吟的:“那臣妾便替婉良娣謝過皇後了。”
“既然婉良娣得了寵幸,貴妃便多注意些,太醫每日請脈,滋補之物不能少。前幾日皇上遣人送了幾株人參,本宮一會兒派人送去朝雲閣。本宮可等著朝雲閣中傳出好消息呢。不過,有句話本宮還是要提醒你。”
皇後微微眯眼,緩聲道:“皇上最看重的,可是血統。”
張貴妃咬牙切齒的笑道:“多謝皇後娘娘提醒。”
她轉身,滿眼怒意的看向任朱婉,冷聲道:“你還不快點謝過皇後娘娘?”
若不是因為她,她何苦會來長樂宮被皇後如此羞辱。這個丫頭比任府大丫頭要狠毒的多,她竟然敢對她下手,還威脅她!
任朱婉聞言,俯身磕了個頭,然後隨著張貴妃緩緩退出了長樂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