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我覺得還是該讓靈姑娘去瞧瞧吧。正因為病症不一樣,萬一她這是什麽了不得的病,等到了北境,咱們還沒站住腳,非得被任大將軍給......”齊鳴隻擔心任素言出了什麽事,等到了北境,任承明會對碩王不利。

而此時碩王的心思完全在另一件事上——那場似真非真,如夢如實的夢。

“去喚高靈,讓她給王妃把脈,立刻。”碩王沉聲道。

齊鳴被他這洪厚又帶幾分焦急的聲音給震懾住了。他點了點頭,不明所以的出了房。

先有他為王妃剜掉了塊肉,這一提起王妃染病,他又如此緊張。齊鳴也不由緊張起來,若是王爺把假戲當了真,真對那任府的丫頭動了情,該如何是好。

那丫頭本就帶著目的接近,以王爺的性子,若真動了情,以後恐怕要被她牽著鼻子走,何談大業?

任素言回到小閣子裏,青支正在搗藥,見她臉色不好,麵露疼惜。

“說到底王妃還是主子,卻被靈姑娘使喚著,終日在這閣子裏搗藥,搓藥丸子。今兒早又是什麽都沒吃,隻喝了幾口涼水。”她慌忙扶住麵露疲色的任素言,扶她坐好。

她是習武之人,往昔受了嚴重的外傷,都不曾見這副蔫兒樣,這會兒食不下咽,被她勸多了,也隻是做樣子喝幾口水,眼看著身子就要垮了。

青支曉得任素言和碩王乃是貌合神離,自然不會將她又是頭暈,又是幹嘔的病症和喜事聯係到一起。可任素言也是生過孩子的人,她此刻的症狀像極了害喜,一時間不知該憂該喜。

她過去有喜,乃在皇宮之中,因其子來之不易,故而十分小心,害喜時也不曾有這般嚴重的反應。算著時間,再過半月便可到達景城,碩王需在景城調兵,必定先派人去北境軍營運送糧草。到時候她一定要跟著糧草隊去北境!

碩王與她本是水火不容之勢,待到北境,打一場勝仗,他得到軍功,皇上必定借機宣廢太子,到時候作為往昔支持太子的一派,任承明又遭皇上懷疑叛變,碩王有多少個理由手刃擋了他這麽多年道的任府。

他又豈會讓她懷上他的孩子?

可一旦她到了北境,便有父親的承林軍庇佑。碩王想對她肚子裏的孩子下手,便是登天之難。

碩王雖手持虎符,奈何虎符能調動的兵力並不集中,離北境最近的不過隻有景城的一萬多精兵。待她誕下皇子,縱使碩王欲意對任承明下手,隻要任承明有心對抗,反正天高皇帝遠,就算暗殺碩王,給他一個戰死沙場的美名,國都的那幫人也會深信不疑,皇上也會深信不疑,就像他們不相信費淵是真的出逃一樣。

而他一切的功勳都會落到她肚子裏的孩子頭上,任府可救!

青支在一側連聲抱怨,卻見任素言一言不發,目光灼灼的盯住一處,眉頭微聳,周身散發出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她趕緊住了嘴,以為是自己的話惹得她不高興。

“多雨之季,船上潮濕,不少士兵都得了病。靈姑娘一個人忙得不可開支,我們能幫襯著點兒,就幫襯著點兒。”她似是回過神,抓起一把草藥,淡淡道。

“她哪裏是去照看士兵,我瞧她日日都在碩王房裏陪著王爺呢。”青支氣憤道。

“陪就陪唄。隻不過這位靈姑娘,我倒是驚訝,第一次在船上看見她,我便覺得眼熟。後來仔細想了想,才認出她是環燕樓的花魁。這碩王也當真夠有趣,竟在環燕樓裏養了這麽位絕色女子,而且醫術如此精湛。”她似乎毫不在意。

青支道:“那時,王妃從宮中歸來,不省人事。我瞧著王爺麵上擔心,又為王妃受傷,奴婢還以為,以為......”

“皇家最是薄情郎。碩王癡於權鬥,又怎會陷於兒女情長。況且,他?”任素言忍不住譏笑出聲,“是絕對不會對我動情的。”

連她曾經認為純良的了不得的太子都為了皇權斬她滿門,這位心計頗深的王爺又怎麽會容忍下偌大的任府呢。他的心中,或許有 ,有權謀,有狠辣,卻絕對不會有情。

青支歎了口氣,終究沒再繼續往下說。

不一會兒,高靈推門而入,背著她的小匣子。

她一屁股坐在任素言身側的凳子上,冷不丁兒道:“聽王爺說,王妃病了,特派我來給你把個脈,把手伸出來。”

“吃錯了東西,已經喝了藥,不礙事。”任素言避開她的手,淡淡道。

高靈媚眼一笑,聲音如嬌鶯初囀,卻不乏鄙夷之意:“總歸你是王妃,生病豈能與那些士兵等同?我不與你把了脈,又怎麽去向王爺交差,王妃莫要為難我才是。”

言語間,她微微往前湊身,身上淡雅的清香卻令任素言胃中一陣翻滾,她幾番按壓終究沒忍住,起身衝出門,彎著腰幹嘔起來。

什麽都沒吃,肚子裏空空的,左右也吐不出什麽東西,隻是離開滿是草藥味的閣子,空氣稍微新鮮一些,才感覺好了些。

她抬手拭了一把汗,喘著粗氣抬起頭,雙眸正對上一雙漆黑的瞳仁。

碩王站在拐角處,兩口深井般的眼眸緊緊地捉著她的臉。任素言微一笑,屈膝算是行過禮。他卻沒有絲毫回應,定定地站在那兒,目光飽含審視。

高靈搖著身子走出來,倚在門邊,看她:“怎的,我就這麽令王妃惡心嗎?”

任素言淡笑道:“這滿船,上吐下瀉的多了去了,難道都是因為靈姑娘嗎?我不過是吃錯了些東西,和那些士兵得了一樣的病,吃些藥就好了。”

“靈姑娘,可有為王妃把脈。”

兩句話的功夫,碩王已經走至跟前。

高靈回首,眯起眼睛無奈道:“王妃不肯,我們做下人的,總也不敢逼迫。”

任素言感覺到兩束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頭上,似乎要刺透她的身體。

她古井無波的正色道:“靈姑娘乃是王爺的紅粉知己,我自然不敢怠慢,又豈有下人一說。隻是我身體著實無恙,怕耽擱了靈姑娘的時間,船上需要看病的士兵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