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碩王又憑什麽幫她!

祁放微抬下巴,輕聲道:“王爺,既然知道費將軍是東宮的人,您為何不想一想,東宮難道指在承林軍中安插了一個費淵嗎?一旦任大將軍含冤落馬,這承林軍將會由誰接手,接手的人若是東宮的人,王爺您還能活著從北境回到國都嗎?”

碩王輕笑,道:“公子既對我大嶽國事如此了解,應當也曉得任府與我碩王府的冰火關係吧。除掉任府,對太子是件好事,對本王又何嚐不是呢?至於由誰接手承林軍,在我未曾離開北境前,難道有比我更合適的人嗎?”

祁放笑道,“王爺,真的想就此除掉任府嗎?”

“天賜良機,本王為何不呢?”碩王深深地看了一眼麵前的這位突厥男子,目光陡然落在任素言的臉上,輕眯起雙眸,讓人看不清他的目光,究竟是何意思。

“王爺,就真的不願幫王妃嗎?”祁放又問。

“本王,又憑什麽幫呢?”他雖是在回答祁放的話,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任素言,似是在等待著什麽。

“若是王妃,會幫你奪得皇位呢。”祁放繼續問。

碩王依舊注視著任素言,唇角卻發出一絲不可置信的輕笑,反問:“她,有什麽能耐!”

“她,手上握著太子的致命把柄。這一點兒夠了嗎?”祁放緩聲道。

任素言心頭一驚,下意識看向祁放,隻見他雲淡風輕,深邃的眸子朝她看過來,似有無限柔情,無限寵溺。

若她拿太子的身世之謎相交換,或許碩王會幫她這一把。可她不是不明白,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她一時的妥協,不過是揚湯止沸,為任府換來幾天的安穩,待他日太子被廢,下一個便是任府了。

“你以為本王還需要太子的什麽把柄嗎?”碩王終於移開落在任素言臉上的目光,看向祁放。

如今東宮之位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隻待北境戰事了結,一切便能如心所願。

“王爺!”一直默不作聲的任素言終於開了口,沉聲道:“父親這些年,在北境飲血茹毛,拋顱灑血,才換的大嶽數十年來安穩。王爺既知父親是被冤枉的,又為何不放過?反正皇位,您已是囊中探花,難道放過一個為大嶽征戰多年,立下赫赫戰功的忠臣,都不行嗎?”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說這些,若是他們懂得父親的忠心,懂得父親為大嶽立下的戰功,前世任府便不會落下那樣的結局。這些話,她曾跪在梁佑璋的跟前,吼過一遍又一遍,可是已經身為皇上的梁佑璋,卻充耳不聞,對任府狠下殺手。

一樣為皇權奔波,算盡心機的碩王又有何不同呢。

她的話,隻是對牛彈琴。

船上一時萬籟寂靜,每個人的呼吸聲似乎都謹小慎微。

不知沉默了多久,碩王才緩緩開口:“那你求本王啊!”

“我求你!”任素言猛然側身,直直地跪 ,俯身給他磕了個頭。

碩王眼底滑過幾絲訝異,一抹哀傷的黯光一閃即過,他閉上眼,淡淡吐出一個字:“好!”

任素言眸中尚存懷疑,抬起頭,卻見他已經闔上雙眸,不再看她。她沒想到碩王會答應的那麽爽快,一時愣了愣。

又聽見碩王說:“到北境,查出費淵同黨。否則縱使本王不親自將遇襲一事告知父皇,也定會有人與父皇說。任大將軍的冤屈,你自己洗,否則的話,我本王也愛莫能助。”

————

船並不寬敞,待到夜間,任素言等眾人皆睡下,獨自走到船頭,二十在劃著槳。

她緩緩坐下,俯身伸手,由著江水在指縫間滑過。江水陰寒,一輪彎月倒映在江中,暈染一圈淡淡的皎光,二十微晃船槳,攪亂月光,泛起圈圈漣漪。

輕微的腳步聲靠近,一件狐裘披風覆在她的肩頭。任素言回過頭,看見是祁放,趕緊拿下尚存他體溫的披風,遞給他。

“公子體弱,江風寒冷,仔細著涼。”她道。

祁放微一笑,接過披風,再度為她披上,問:“太子的秘密,你還未告訴碩王。”

任素言歎聲道:“公子不也曾說,碩王知道,對任府更加不妙嗎?”

“當初是顧忌碩王得知這個秘密,東宮傾倒,任府作為支持東宮的一方,會遭到波及。可如今看來,你覺得王爺會對任府下手嗎?”祁放站在她身側,深邃的目光瞭向遠處的彎月。

任素言不解:“公子的意思是?”

“你覺得他為什麽幫你?”祁放問。

他為什麽幫她?任素言又怎麽知道。明明隻要碩王遭到承林軍遇襲的消息傳入國都,任府叛變之名坐實,這對碩王而言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他沒理由幫她。

“我不知道。”任素言搖了搖頭,問他:“公子以為,他為什麽幫我?”

“他幫你的理由和我一樣。”祁放淡淡道。

任素言有些聽不明白,一臉疑惑的看向祁放,而祁放也隻是淡淡的笑,並不言語。

她心知問不出來什麽,索性不問。這個男人,神秘而又讓她有一種熟悉感。他的笑容,似是她見過的,不過不似這樣的溫潤,而是豪放曠達的。難道她前世真的和他有所糾葛?可是,為什麽她一點兒都想不起來呢。

“公子,是要去哪?”

“入春了,回突厥。”祁放緩緩道,繼而又像是在呢喃:“我們下一次見麵,就在那。”

他的話語被江風吹散,未曾落到任素言的耳中。任素言迎風而立,夜風卷起她鬢角的發絲,吹皺她的衣擺。她能感覺到體內有股氣,正在不斷的跳躍翻滾,仿佛要破膛而出。

馬上就要到景城了,這個令她不能再熟悉的地方。

前世突厥大軍來犯,從北境一路攻到景城。她持虎符召集兵馬,迎雪殺敵,血濺白地。那裏的每一寸土,每一棵樹,都藏在她的記憶裏。她記得景城的城門前有兩個巨大的柳樹,記得景城的操兵場飛起的黃沙。

從景城到北境塞外,那裏的每寸土,每一名百姓都由她守護過,而她從未想過,決意在國都中攪弄風雲的她,竟然會再次身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