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逃兵逆賊,搖身一變竟然成了太子的暗衛,甚至換了個身份繼續做將軍,前來緝拿“逆賊”!梁佑璋此行大膽又瘋狂,除了為了侮辱他們,任素言想不到他還有什麽其他的理由。
國都風雲變幻,太子登基,朝中碩王的勢力一定已經被梁佑璋一點點吞噬掉。如今他們粉墨登場,黑白自是由他們說了算。梁佑璋說費淵已死,如今唯有他的暗衛張穆,滿朝文武便隻知道張穆,不問費淵。
任承明如今被扣上一頂謀逆的大帽子,就算知道費淵與張穆就是同一個人,他若指認,文武百官裝聾作啞,天下百姓隻會覺得他此舉是狗急跳牆,胡亂攀咬。畢竟說皇上不僅不懲罰逆賊,還封他為將軍,天下無人會信。
而任承明和承林軍,有冤不能喊,有證不能舉。梁佑璋像是恨極了他們,單單讓他們死還不夠,還要 地羞辱他們。
任素言倚在男人懷裏,心頭還殘留著後怕。
“你來做什麽!”男人低沉的聲音從頭頂響起,似乎帶著幾分責備。
她輕功不錯,趁著他們收拾裝備的間隙,偷偷溜出了大營,原本隻是想替他們踩個點兒,不曾想進到關內,剛尋到張穆的住處看清楚眉目,對方像是早有預備似的,霎時間從四周湧上了許多人。
好在對方人雖多,武功精湛,卻好似不敢要她性命一般,招招式式都有所保留。她卻是不要命的打法,幾番周旋,竟也甩掉了那些人,躲在關內,伺機出關時,恰巧碰到來偷襲的他們。
任素言挺直身子,從他懷裏爬起:“快些離開!”
積雪上很容易留下腳印,一旦那些人發現他們的蹤跡,勢必會追上來。
她掙紮著爬起身,將要催促,不料身後關門忽然被打開,幾十匹黑馬如離弦的箭一般衝了出來。
碩王黑紗遮麵,眉頭高聳,聲音低沉:“來不及了。”
亥致關外是一片廣闊無垠的草原,如今四麵空曠,他們毫無藏身之處,他們一襲黑色的夜行服,在滿地白色的積雪上更加令人矚目。
馬蹄踏在鬆軟的積雪上,濺起一片白茫茫的雪花,迷了人眼。
他們一行十二人每人手中僅有一把匕首,而對方騎在馬上,手執長槍或長劍。人數不敵,就連武器也是。
根本沒有給他們突擊的時間,來者像是操練了許多次一般,迅速圍成一個包圍圈,將他們圍在裏麵。
肅殺的北方卷起積雪,吹拂著眾人的衣擺。北境已經是滴水成冰的氣候,他們僅穿了一件單薄的夜行衣,握著匕首的手被凍得發紫。
可在麵對生命危險時,他們已經無暇再顧及寒冷。
突然,一道銀光刺破黑夜,朝他們直直而來。任素言猛然往身後的男人身上壓去,兩人瞬間紮進厚重的積雪之中。
“咚”的一聲悶響,隻見一道鐵箭插在距離他頭頂不到一寸處。
包圍圈突然出現了一個缺口,一陣響亮的掌聲傳來。他們從雪窩裏爬起身,隻見麵前的缺口處,一個麵帶銀質麵具的男人策馬而來,他緩緩鼓著掌,一雙精亮的眸子望向剛從地上爬起的兩人。
來人正是張穆,亦或是叫他費淵。
他淡淡開口,聲音喑啞難聽,如秋後嘶鳴的烏鴉。
“身手不錯。”他用難聽的聲音讚美了一句,隨即抬眸看向以黑紗蒙麵的碩王,“不知幾位俠士,穿成這副模樣前來,是為何意?”
一陣陰冷的寒風刮過,四周除了呼嘯的風聲,和馬兒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嗚聲,再無其他。
“既然不願告知,還請幾位摘下麵紗,驗明身份。”他聲音喑啞,喉嚨裏像是卡了口痰,聽起來十分惡心。
費淵在任承明身邊,任素言曾有幸見過幾麵。隱約記得那是個不愛說話的男人,但聲音絕不是如此。看來,梁佑璋這場掩耳盜鈴的戲做的還算真。
任素言聞言,握在碩王手臂上的手猛然收緊,寒冷的天氣似乎吹散了因失血過多而產生的困意。她打起精神,抬手摸向腰間。
今日之事,分明是一場陷阱,就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此刻的局麵,碩王無論如何都不能摘掉麵紗。梁佑璋雖說為了擒逆賊任承明,真正的目的卻是想要他的性命。
如今他率兵夜襲,一旦身份敗露,後果可想而知。
任素言緊緊地握住他的小臂,眼尾一掃,頓時心頭湧過一股比風雪更甚的寒意。
隻見不遠處的關頭上,站滿了弓弩手,弓弩利箭,皆指著他們的方向。
近攻有劍,遠攻有弓。他們隻有幾把短小的匕首,好似被困在籠子裏的野獸,毫無反抗的能力。
碩王的眸子在黑夜中如同草原上的禿鷹一般,銳利而暴戾。他緩緩從懷中掏出匕首,猛然抬手,直直地朝戴著麵具的男人射去。
男人毫無防備,一個側身,匕首如閃電般劃過,雖沒有命中,卻將他的脖頸刺了一條蜈蚣般的血痕。
他的這一舉動,率先打破了僵局。並未聽到號令的聲音,麵前的騎兵策馬而過,刀劍豎指。
碩王一把推開任素言,一道銀光落空在兩人中間,橫向一掃,碩王抬手,毫不猶豫的握住迎麵而來鋒利無比的劍刃。
他緊握住長劍,夾在手臂內側,奮力一拉,竟生生將那人從馬背上拉了下來。
鮮紅的血從他的隻指縫流出,滴落在素白的雪地裏,好似一朵奇異的話。
那人從馬背上跌落,臉朝下, 地栽到積雪裏,手中的長劍已然被抽走。他發出一聲憤怒的吼叫,雙手撐在地上,剛一用力,還未爬起。
隻見任素言一個飛身,抬腳踢在那人的頭上,轉身,拔刀,準確而狠厲的插入那人的腦門上,然後拔出。
呲——
鮮血沾濕了她的睫毛,甜腥的味道侵蝕她的口鼻,白花花的腦漿濺了一地,場麵血腥又令人作嘔。
背後一陣疾風撲來,任素言眉頭微皺,身子還未轉過去,匕首卻已經將刀鋒對準了身後,猛然刺去。
碩王手握從死去的士兵手中搶來的長劍,側身,旋轉,飛身而起,躲過四五個人的劍鋒,瞅準時機,抬腳一踹,將一個士兵從馬上踢了下去,然後在空中打了個轉兒,穩穩當當的坐在了馬背上。
蒙著麵紗的男人隻露出兩隻眼睛,眸光銳利,動作狠辣,他一側身,一抬手,又割下一個頭顱。
他雙腿夾住馬肚子,伸出滿是血痕的手,朝正在肉搏的女子伸出手:“丫頭,上來!”
任素言縱身一躍,當空劈下,尖銳的匕首在揮舞著長劍的士兵頭頂鑽了個洞,登時那人手一鬆,長劍跌落在地,兩眼一翻,朝後方栽去。
她這才得了閑,朝久等的大手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