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原本應該被野狗吃得不剩骨頭的屍體,突然在三天之後,穿戴整齊的被吊在富陽街街頭的那棵古樹上。她渾身浮腫,**在外的每一寸肌膚都紫的近乎發黑。

本來這死個丫鬟婢子,在國都城裏不算大事。隻要主人家處理低調,官府就睜一隻眼閉一隻過去了,畢竟官府也不願意因為一個不值錢的婢子,耗費心神。

可這姑娘的屍首卻突然被掛在國都最繁華的富陽街頭,那裏是國都人流密集的地方。據說第一個發現那具屍體的人,當場被嚇得尿了褲子,一時間這具女屍在國都掀起了軒然大波。

更奇怪的是,屍體被發現的當天,大理寺接到消息,派人趕到的時候,在場的人卻說,女屍被一位聲稱死者哥哥的人帶走了。

消息沒過兩日便傳到了宮內。

琴靈宮為那一道賜婚聖旨忙活了一月有餘,終是把該準備的東西都準備齊全了。任素言將禮品的名冊過了一遍,便吩咐青支遣人把這些送去任府。

“小姐...”青支按照她以往的吩咐,在無人的時候喚她小姐,“再過半個月,就是吉日......”

任素言合上名冊,抬起眸看她:“怎麽,你擔心衡王辦事不力?”

青支趕緊搖搖頭,麵容卻依舊緊張:“青支不是這個意思。隻不過這麽些日子都沒個消息,萬一到時候......”

任素言眸色平淡,一點兒都看不出來著急:“沒有萬一,衡王在皇上身邊這麽多年,都沒能讓他發現他是誰的人,可見他行事謹慎,不出差池。這一次,亦是如此,無需擔心。”

青支終於點了點頭,頷首退下。剛走到門口,便看見迎麵走來的良貴妃,慌忙行禮:“奴婢給良貴妃請安。”

任素言聞聲,站起了身。

前段時間,因為聖上賜婚之事,溫良兒和她鬧了場不愉快,這些日子她也沒再來過琴靈宮。任素言落得自在,她也不願與她有太多牽扯。

眼下見她到來,心下不乏有些疑惑。

隻見她款款走來,朝她行了一禮,道:“皇後姐姐。”

她點點頭,笑道:“妹妹怎麽有空來了?”

溫良兒抿了抿唇,像是做了極大的決定一般,道:“我想了想。聖上對姐姐獨寵,他一定會眷顧姐姐的家人,讓素如妹妹嫁給成禮說不定是為了前朝之事。當日,是我唐突了。”

任素言不由在心底喟然歎氣,她倒是佩服溫良兒這種自我安慰的本領。至於聖上獨寵...連任朱婉都看得透的東西,她竟看不透,真不知道她是傻還是樂觀。

梁佑璋隻要公務不繁忙的時候,都會來琴靈宮同她用膳,晚上歇在這兒的時間又多,她便以為這是聖上的恩寵,殊不知梁佑璋這是要將後宮的妒忌之心都引到她身上,林林總總這一切,隻不過是為了折磨她罷了。

她也懶得解釋,隻笑道:“妹妹看開了就好。”

溫良兒抬手示意了下,身後的婢子紛紛頷首捧著盒子走上前。

“素如妹妹嫁到溫府,依禮我要受她一聲姐姐。這些,不過是些首飾綢緞,不算多貴重,聊表下心意。”

任素言示意身側的婢子接過,朝她伸出手:“妹妹有心了。”

“我那弟弟平日裏雖然頑劣,卻怕我父親。昨日我已叮囑父親,讓他收斂,不能對素如不敬,他應該也能聽進去一些。”溫良兒拉住她的手坐下,似乎在寬慰著她的心。

任素言淡淡一笑,點了點頭。想當初溫成禮連納幾房妾都無故逝去的怪事,她略有耳聞。溫府隻對外說是得了怪病,可明眼人都知道這溫成禮是個什麽貨色,對那幾房妾室的死因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兩人幾句話間,仿佛又像平時一樣說起家常話。

“姐姐可有聽說,前幾日富陽街頭的那棵古樹上掛著一具女屍?昨日母親入宮,和我說起這事兒來呢。說這姑娘是人販子從蘇州拐來的,也不知為何就遭了這等大難,實在令人可歎。”

任素言眉心一跳,隨即笑開,“是啊。所以我常說人各有命,這大概也是那姑娘的命吧。”

溫良兒歎了口氣,真誠的惋惜道:“也不知是什麽歹人,心狠至此,死了都不給留一分顏麵,還把屍體懸在街頭,這不明擺著讓人死不瞑目嗎?”

“死人哪裏還知道麵子不麵子的,自然不會因為這個死不瞑目。若是殺害她的人逍遙法外,那才真的是死不瞑目。”任素言抬起茶杯,輕呷了一口。

溫良兒正唏噓感慨著,突然有婢子跑了進來,對任素言道:“溫府的令嬤嬤來了,急著見貴妃娘娘。”

任素言眉頭一聳,低聲問:“令嬤嬤?”

“是我母親身邊的人。”溫良兒蹙了蹙眉頭,頗是有些不悅道:“是有什麽要緊事不能等我回宮,跑到這兒來......”

任素言沒所謂的一笑,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八成是有要緊兒事,宣進來看看再說。”然後朝通報的婢子道:“請進來吧。”

那婢子剛走出去,便有一位衣著得體的婦人匆匆地跑進來,對她們慌忙行了一禮。

溫良兒臉上有些難堪,嘟囔道:“令嬤嬤,為何如此慌張,真是折煞我的麵子。”

任素言溫和的一笑,低聲道:“都是自家人,講什麽麵子。”

直到這時,令嬤嬤才抬起頭,她的眼睛紅腫,兩頰還掛著淚痕,一出聲,聲音喑啞的幾乎不成字語:“貴妃娘娘,小公子,小公子他...他被人給...”

令嬤嬤幾乎泣不成聲了。

溫良兒猛然彈起身子,不可置信地問:“你說什麽?”

縱使她為這個弟弟感到百般頭疼,常常因為他不務正業,犯渾作亂而氣的咬牙切齒,甚至擔心他禍害了任素如。可畢竟血脈相連,她又怎會不疼他。

“小公子前些日子在醉楓居鬧了事,老爺擔心他再跑出去胡鬧,就命人鎖了他。可不知府裏哪個下人偷偷給他開了門,偷偷跑了出去。結果在街上,被人捅了。”令嬤嬤佝僂著背, 地磕了個頭。

任素言看向溫良兒,這個消息實在令人措不及防,溫良兒站在原地,一張小臉霎時間慘白,她慌張地搓了搓手,問:“是誰幹的!”

“是蘇州來的,名喚陳念平。他說是為妹妹報仇,已經被大理寺的人帶走了。”

任素言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為妹妹報仇?好端端的,他這是為哪門子妹妹尋的哪門子仇?”

令嬤嬤回道:“就是前幾日富陽街頭的那具女屍。陳念平說自己的妹妹念蓮從蘇州被拐到了國都,他一路尋過來,終於揪住了那個人販子,才知自己的妹妹被賣給了我們小公子。”

任素言恍然大悟,見溫良兒一副茫然失措狀,起身拍了拍她的背:“你別急,既然令嬤嬤來了,一定帶了準信來。你先聽她說,說不定隻是傷重呢,再向聖上請旨,回府瞧瞧。”

溫良兒這才仿佛找回了些理智,慌忙點了點頭,踉踉蹌蹌地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