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那人殺了?”一個清脆的聲音擲地有聲。

跪在殿前的中年男人,微微佝僂著背,點了點頭。

任朱婉彈起身子,風眸圓睜, 地剜了他一眼:“那二伯父來朝雲宮是什麽意思?”

任承忠慌忙行禮道:“求娘娘庇佑!”

女子低眸看向他,眸光變得孤傲又鄙夷,她緩緩站起身,像是看一隻哈巴狗一樣看著他。

“過去二伯父仰仗大將軍混得了個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如今仰仗本宮混到大理寺卿。您啊,這麽多年,可真是一點兒長進都沒有!”她冷冷地剜了任承忠一眼,硬聲道:“左右不過是被禦史大夫參一本,最多罰些俸祿,死不了人,何必來求本宮庇佑。”

任承忠的頭抵在地上,低聲說道:“臣不是為這個......”

正在擺弄著盆景的任朱婉手下一頓,問:“那是為什麽?”

任承忠“咚咚”連磕幾個響頭,終於把此行的目的說了出來。

隻聽“啪”地一聲,一道黑色的影子在他臉頰滑過,臉頰上一陣刺痛,手一摸竟是血跡,才發現剛才飛過來的東西是把剪刀。

“二伯父,您也未免太貪得無厭了。朝廷的俸祿難道不夠你吃嗎?你做什麽不好,偏偏去走私食鹽。先皇在世時,便在嚴查。聖上登基,更是頒布各項法令嚴懲。你倒好...哼!”任朱婉咬牙切齒道。

這兩年她伴在梁佑璋左右,對前朝之事了解甚廣,走私食鹽是多麽重的罪,她心裏明鏡似的。眼下見任承忠踩了雷,又來找她善後,頓時怒從心中來。

“聖上還是太子的時候,曾令臣養了一批死士。臣總不好向聖上開口要銀子養,隻得想別的辦法。況且,走私食鹽之事,並非我一人所為。我這樣做,是為了聖上,溫大人這樣做卻著著實實為了私利。”任承忠抹掉臉上的血漬,苦口婆心的說道。

任朱婉一愣,問:“此事還牽連到了溫政?”

“是啊,蘇州一帶的鹽監是溫大人的遠方親戚,每年我們會給他一些錢,讓他行個方便,把我們從濟沅的鹽田產出的粗鹽流入市場,從中牟利。”任承忠哀聲歎道:“我是知道先皇曾派人在蘇州調查私鹽,但是這兩年風平浪靜的,便也沒收手。如今聽聞蘇州的陳老先生入京,掌握了證據,我隻怕他的證據裏有我啊!”

任朱婉氣惱地瞪了他一眼,一雙秀眉蹙得極高:“雲溫任三府,是聖上最為倚重的。就算聖上得知此事,必定會選擇保,你不必驚慌。”

“我隻怕聖上有心無力。若陳老爺子手中握了什麽極重的證據,滿朝文武,多少雙眼睛盯著,更何況陳老爺子一雙孫兒女都在國都遇難,若真扯到我身上,他也必定不由得聖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承忠道。

任朱婉怒瞪他,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二伯父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任承忠慌忙埋首又磕了幾個頭。任朱婉隻覺頭疼,心煩地揮了揮手,道:“既然如此,便隻能靜看陳老爺子手中究竟有多少證據,再做打算。一旦此事真的牽扯到二伯頭上,我也會盡力幫二伯開脫。況且,此事關係的不光是你還有溫政。聖上必定不會讓一下子損傷兩位忠臣,若必須要折損,便讓溫政去做這個冤大頭吧。”

任承忠如獲大赦,慌忙謝恩。

“不過,最保險的辦法,還是讓陳老爺子和他的證據無法麵聖。”任朱婉蹙了蹙眉頭,低聲說道,“此事你和溫政商量一番,讓他的人出手解決,也免得偷雞不成再蝕把米。”

任承忠點了點頭,一顆心稍稍安定。

任朱婉蹙眉沉思,她好似想到了什麽,一雙鳳眸閃起別樣的精光。她麵上的煩躁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笑容。

“陳老爺子來國都,正好他的一雙孫兒女遇難,這遇難的兩個孩子偏偏還和溫府,和你大理寺有千絲萬縷的聯係。二伯不覺得,這也太巧了些嗎?”

這些日子,一連發生了太多事情。雲氏如同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魔,渾身透著蝕骨的寒氣,回到了任府。本來要和任府結親的溫府小公子突然被人當街捅死,這犯人竟是督查私鹽的人的孫子。

這些事略一看毫無關係,可仔細一想,竟是齊齊把矛頭對準了溫府和他。

任承忠頓時脊背生寒,他問道:“娘娘的意思是......”

“最想讓溫成禮死的人是誰?最恨您的人又是誰?”任朱婉眉頭一挑,說道:“但本宮的人可是盯緊了琴靈宮,沒發現什麽異常。難不成這皇後娘娘還能長出翅膀,逃離皇宮,跑到國都城內攪弄風雲?還是說,這一切就真的隻是個巧合?”

“娘娘,依您的意思......”任承忠沒說下去,心裏卻已經明了。

他起先覺得麵前這個在任府忍氣吞聲,楚楚可憐像隻兔子一樣實則心機極深的侄女已經足夠可怕,可如今轉念一想,他在琴靈宮的那個侄女更可怕。

“二伯父也該長個心眼兒,國都風雲詭譎,這些事情很明顯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你不惜走私食鹽養得暗衛,就白養了嗎?被算計成這副模樣,竟還渾然不覺,真是愚蠢!”她不屑地瞥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任承忠,譏誚道:“起來吧!”

任承忠也不惱,如今的他已經沒有氣惱的權利。麵前的女子早已不是那個在任府可憐兮兮的羸弱少女,她早就長成了可以把他踩在腳下的雄鷹。

弱肉強食,亙古不變的真理。

“娘娘既然心中已有推論,可要將此事稟明聖上?”

任朱婉回眸看向他,像是在看跳梁小醜一般:“你以為我們能想到的,聖上會想不到?溫成禮死的太過意外,就在距離和任素如大婚之日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聖上自然會懷疑琴靈宮。至於他會怎麽做,我們沒法幹涉。而且,這些巧合的確是有人刻意為之,的確琴靈宮牽扯其內,但走私食鹽之罪,可並沒有冤枉您。您是去向皇上稟明自己走私食鹽的罪行嗎?”

任承忠慌忙埋下頭,未敢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