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佑璋對任朱婉懷孕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關心,可金龍加身一說不過幾日便傳遍滿朝。
文武議論紛紛,紛紛諫言,任朱婉所懷之子定是大嶽命定的明君。就像他當年出生之時彩霞遍天,如今他便成了大嶽的明君。可梁佑璋心中比誰都清楚,他這個皇位究竟是怎麽來的。
他讓天下人相信自己是命定的君主,如今自己卻不再信那些所謂的天命。
等到秋風掃落葉,滿園花葉碾作塵時,一個令全朝震驚的消息傳入了國都。
大嶽借操練兵馬之由發兵漠陽城,漠陽城距離景城隻有幾日路程,離北境也不遠。突厥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大嶽那些沒擺到明麵上的目的。隻是令大嶽朝臣沒有想到的是,突厥竟然敢率先撕毀和解書,發兵北境。
戰況膠著,奈何承林軍兩三年不曾擴招,糧草軍械也跟不上,隻在北境死扛,一步步被逼退到亥致關口。
戰報傳來,舉朝嘩然。
昭仁殿上,柳南哲率先站出來,道:“皇上,突厥既知我方大軍抵達漠陽城,卻主動出擊,可見突厥必定是做了萬全準備。臣以為,應當下令調動漠陽大軍,前去與承林軍並肩作戰,以免突厥賊子過亥致關,傷我大嶽百姓。”
此言一出,當即便遭到了任承忠的反對:“當日調遣大軍,便是為了給碩王出難題,借機除掉。如今碩王在北境與突厥膠著,隻要我們按兵不動,等到承林軍全軍覆滅,借突厥之手除掉碩王,再發兵也不遲!”
柳南哲當即紅了脖子,指著任承忠罵道:“北境戰況緊急,突厥說不定何時便破了關口,直搗景城,那景城幾十萬百姓,馬上便要飽受戰亂之苦。爾等卻為了一己私利,罔顧百姓的性命!你們還配為百姓的父母官嗎?”
他話音落,那些大臣非但不覺得羞愧,反而挺直了脊背,冷眼瞧著他:“攘外必先安內,碩王一日不除,大嶽便一時難安。臣等的意思,便是再拖幾日,等到碩王被斬於突厥的刀下,然後再發兵!”
“但若北境承林軍抵擋不住攻勢,往南撤軍,又該當如何?”終於有大臣站了出來,憂聲道。
這次不等諸位大臣發表見解,坐在龍椅之上的梁佑璋便開了口:“他敢!”
他猛然抬起眸,道:“傳朕手諭,今突厥賊子禍亂北境,朕封碩王為驃騎將軍與大將軍任承明一同護衛北境,隻能進,不能退!就算是用血肉,也得給朕把突厥士兵堵在亥致關外!若是亥致關失守,便讓碩王提頭來見朕!”
柳南哲和始終垂首一言不發的衡王眸間閃過一絲驚詫和不可思議。隻能進,不能退,梁佑璋此舉分明是要承林軍幾萬大軍的性命。
遠在北境的戰火自然燒不到國都,國都的百姓聽到北境的消息也不過感慨一句:“又要打仗了!”
大嶽數百年的曆史,征戰向來不停,百姓早就見怪不怪,左右不過這一戰,增加了皇上對碩王的私怨。隻是他們不知道,這一戰卻和以往的戰事大為不同。過去,是大嶽去攻打別國,摧枯拉朽,為本國爭來無上的榮耀和豐富的資源。可這一仗,大嶽卻是被動萬分。
國都的百姓不覺危險,最靠近亥致關的景城百姓卻風聲鶴唳。亥致關的戰火蔓延,不分晝夜的揚起黑煙和火光。景城的百姓眼見戰火,耳聞號聲,一時間城中人心惶惶,將刺史府團團圍住,問他們究竟,為何這突厥都快打到景城了,卻不見朝廷出兵。
人群中有人道:“聽聞皇上派遣了十萬大軍到漠陽城,如今碩王爺和大將軍在亥致關抗命死守,漠陽城的大軍為何不去支援!”
“聽聞皇上此次派軍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是衝著碩王去的,他又怎麽會支援!”有人接過話。
又有人道:“如果碩王爺戰死,突厥兵踏破亥致關口,下一個屍首異處的便是我們了!”
人群突然沸騰起來,嚷嚷著便推開刺史府前的家丁,一窩蜂往裏麵湧著。
突然一個身形矯健的人衝到了刺史府門前,攔住了眾人的去路,高聲說道:“景城的兵馬早在兩年之前便編入了承林軍,當今皇上阻止北境一帶的城征兵,如今景城無兵,大家在刺史府鬧,也鬧不出結果。如今的當務之急,便是讓漠陽城的大軍前去支援碩王爺,否則的話,我們的景城,我們的家,很快就會像亥致關一樣,被戰火和殘骸淹沒!”
像是無頭蒼蠅一般惶恐亂撞的百姓,頓時停了下來。
有人高聲問:“我們不在刺史府鬧,又能去哪裏鬧!皇帝不顧我們了,大嶽也不要我們了!”
此言一發,人群中頓時爆發了一陣**,百姓更加的惶恐不安。景城地本貧瘠,並不是什麽富饒之地,百姓也勉強夠個生存,可如今連最簡單的生活都不能夠了。
國家和君主的拋棄,讓他們驚慌又絕望!
“大家別慌!”站在人前的男子繼續道:“碩王爺和大將軍身先士卒,隻要他們還活著,便不會讓突厥的鐵騎踏過亥致關!”
“可五萬承林軍與二十萬突厥大軍交鋒,簡直是以卵擊石,況且已經有一年時間不見朝廷運送糧草的官兵經過景城,恐怕朝廷也摒棄了承林軍。碩王爺和大將軍空有一身熱血,隻怕也無法阻止突厥的鐵騎踏入亥致關!”有人喊道。
“那我們就想辦法讓漠陽城的大軍去支援亥致關,隻要他們出兵支援,我們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男子高聲說道。
“對!我們在刺史府鬧,什麽都鬧不出。不如我們去漠陽城,去漠陽城找領軍之人,讓他們出兵。”
“對,去漠陽城!”
“去漠陽城,讓他們出兵。我們是大嶽的百姓,皇帝憑什麽不管我們!”
一時間,百姓紛紛響應,相擁而去,他們像是終於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一瞬間都衝著光明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