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畔的青支眸中也露出幾絲震驚,又礙於那些宮婢太監,隻得將震驚與訝異盡數壓製了回去。

她抿了抿唇,正準備說什麽,卻見高靈已經轉過身,淡聲道:“皇後娘娘且隨我來,先讓小女子給你把把脈。”

在皇後娘娘麵前竟敢擺出如此倨傲的姿態,那些宮婢太監,雖得了聖上口諭要對她敬重有加,不得怠慢。但見她這副不可一世的模樣,心中多少還是有些怨言的。

可皇後娘娘都未說什麽,他們做奴才的自然不敢出聲。

想必皇後娘娘也是為了自己的子嗣在忍氣吞聲吧。畢竟哪個女人不想有自己的孩子,更何況是在母憑子貴的後宮之中,聽聞前些日子,前朝因為皇後無法生育,還鬧出好一陣子的廢後風波。

別說這位神醫此刻隻是禮數不全,態度傲慢,就算是她讓皇後割下塊肉,皇後也會應允。

畢竟有了子嗣,才能在後宮之中立足。

他們卻都猜錯了任素言的心思,她隻是想知道,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衡王他究竟是得了誰的令,想對她做什麽?

她才抬腳跟上,便見高靈推開門,轉過頭來,眸光中帶有諸多不屑,望著隨著任素言一起邁動步子的宮婢太監:“小女子不才,懂得不過一些皮毛醫術。諸位大可止步,左右你們也從我這偷學不到什麽。”

一個小公公唯唯拱手,道:“高大夫妙手回春,您的醫術豈是我們這等平庸卑賤之輩能夠偷學的。隻是聖上有吩咐,皇後娘娘體弱,要奴才時刻跟在身側,這視線啊絕不能離開一刻。”

梁佑璋對衡王薦神醫為皇後治疾一事耿耿在懷,十分懷疑。這滿府的守衛下人,上上下下近百雙眼睛,盯得可不就是這位來路不明,不知用意的神醫。說話的小公公正是平日裏跟在明總管身邊,負責他日常起居,名喚李欽的,很是機敏。

此番任素言出宮,梁佑璋便將他指給了任素言,為得是什麽,明眼人一看便知。

“呦,瞧這位貴人說的。可是皇後娘娘就寢出恭您都要在旁邊候著?”高靈索性轉過身,盈盈笑著,聲音卻充滿了鄙夷。那小公公一張臉登時一會兒青一會兒紫,簡直比春天還要姹紫嫣紅。他沒想到一個女子竟能說出這般大膽的話。

隨即她將眸子轉了轉,望向任素言:“皇後娘娘要是實在瞧不上小女子的醫術,懷疑小女另有圖謀,何必兜兜繞繞這麽一圈子。您開個金口,小女立馬就卷鋪蓋走人,皇後娘娘就繼續回您的鳳凰巢裏做您那不會下蛋的鳳凰去吧。”

任素言冷冷地瞧了眼身側,硬聲道:“李公公,大夫既然讓你在外頭候著,你便在外頭候著。”

“可是......”李公公還要說什麽,呼之欲出的話語卻被任素言一雙冷目給瞪了回去:“怎麽,李公公是伺候皇上的人,便可以將本宮的話不放在耳朵裏?”

李公公咬了咬牙,認栽地朝身後一眾的宮婢太監,掐著尖細的聲音吼道:“都退下!”

高靈笑得花枝亂顫,“皇後娘娘,果真威風!”

任素言像是沒聽到她話中的諷刺之意,提步跟著她走近房中,待她掩上房門後,才又急切又不得不壓低聲音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高靈似是沒有聽到她的話,轉身自顧自坐在梨花木椅子上,拍了拍一側的木椅,抬了抬指尖:“皇後娘娘,小女先給您把脈!”

“靈姑娘,是衡王讓你來的?你們究竟有什麽計劃要如此涉險?”她顧不上高靈的冷嘲熱諷,隻能想到,她這等被前朝後宮厭棄之人,若是碩王和她扯上種種關係,隻有惹火燒身。

“不是衡王!”高靈突然抬起清亮的眸子,直視著她,“是碩王。”

她怔了怔,焦急灼心的表情僵在了臉上。她猛然轉身,背對著高靈,一時間五味陳雜。

“有什麽計劃,我不知曉。皇後娘娘應該知道,我的命是碩王救得。從他收留我和阿鍾的那一天起,我便決心隻要活著便唯他命是從。我將阿鍾的骨灰送回榮城後,就得到了他的信,要我赴京為你治病。那時,我才知道,原來你竟然進宮做了皇後。”高靈淡淡說著,縱使背對著她,任素言卻仿佛能夠看到她灼熱的目光正傾瀉在她身上。

她的心頭突然湧上一種極其羞憤的痛楚,腦海裏一閃而過是他與那個妙齡女子的身影。

她冷聲道:“怎麽?碩王爺是想讓我懷上皇上的孩子嗎?”

若是梁佑璋後繼有人,就算他死了,太子尚小,不能繼承大統,碩王幹政,未必不是一個奪權的好辦法。

任素言被自己的這個想法給嚇了一跳。

他不可能讓她這樣做!

可一陣久久的沉默過後,任素言忽然覺得自己的心像是一塊巨石,一直一直往下墜,卻始終等不來粉身碎骨,唯有往下墜落的那種虛空感,讓她幾乎快要爆炸。

被負過一次的心,怎能承受得住再一次的踐踏。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響起,高靈走到她身畔,一雙狹長的鳳眸迸射出如刀割般的微光:“聽聞你體內被中了蠱蟲,去蠱時反噬的太過厲害,壽命隻剩下十年。如今看來,你被蠱蟲吞噬的不隻是壽命,還有腦子啊!”

任素言抬眸看她,一雙疲憊的眸子裏盡是不解的目光。或許她不是不解,隻是不敢相信,像她這樣的人,會有人甘願冒險,守護她。

前世是她利用人心,屠城嗜血,為一個錯誤的人,犯下無法彌補的錯誤。今生她是為了複仇而歸,更是為了贖罪而歸。

“碩王隻是想讓我為你續命,更是想把你從那個深宮解救出來。他費了那麽多心,冒著巨大的風險,可如今你卻讓我認為,碩王所做,實在不值得。”高靈一字一頓的說道。

任素言沉默著埋下了頭,神色恍惚。靜默了片刻,她突然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才低聲道:“我,的確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