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兒,齊瑾便隨碩王往皇陵趕去。臨到出發,也沒見靈鶯的人影。
他心裏犯著嘀咕跨上馬,聽見碩王問:“要你做的事,可有安排好了?”
齊瑾點點頭,道:“放心吧,我已經派人通知四哥了。我辦事你不放心,四哥辦事你還不放心嘛。”
等到他們離去後,任素言收拾了一番,便準備出門。
靈鶯瞧見她,急忙攔下:“任姐姐,王爺說他不在的日子,讓你好好在府上待著。上次在雲府夠驚險了,我都不敢想象若是當日那婢子把你的麵紗扯下來後,該怎麽收場。你可是答應過王爺,不再出門的。怎麽王爺前腳才走,你後腳就要出去。”
上次和元夫人在馬車裏的一番對話,任素言覺得元夫人心中一定有所觸動。她不是尋常的官家夫人,她乃梁氏一脈,勢必心係大嶽江山。
元夫人既然下帖子邀她賞菊,想是有話要同她說,她不能不去。
“如果齊瑾在做一件事,你明明可以幫上忙,但他偏偏不讓。你會怎麽做?”任素言問道。
靈鶯不假思索地說:“當然是瞞著他也要幫啊。”
很快她便意識到自己的表現有些過激,眼神躲避地瞥向一側,撇了撇嘴,為了掩蓋心中的那些小心思,特意提高了音量:“我才不會幫他。”
任素言說:“你可以選擇和我一起去,也可以留在府上。”
說罷,她便徑直甩開靈鶯阻攔的胳膊朝大門口走去。
靈鶯“哎”了一聲,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等到兩人走到府門前,發現有輛馬車正停在門口。
守門的小廝見到她,慌忙拱手道:“王爺知道王妃要出門,特意備了馬車,在府門前恭候著。”
任素言眸中掠過一絲詫異,但很快便平複下來。他大概早就猜到攔不住她。
靈鶯見碩王都備了車,也不再阻攔,跟著她一同上了馬車,往安南山趕。
安南山就在國都城的西郊,一到秋季,山路被紅葉鋪滿,沿途 開得姹紫嫣紅,景致盎然。
馬車顛簸了一個多時辰才趕到山腳,好在趕上了帖子上的時間,隻是任素言下了馬車後才察覺出不對。
山腳的確有許多官家貴胄的馬車,她也望見了不少熟悉的臉龐,但獨獨不見元夫人的身影。
正狐疑著,卻見正同別人說笑的雲映芷款款朝她走了過來,屈膝行了一禮道:“請碩王妃安。王妃想必是接了元夫人的帖子來的吧。隻可惜元夫人身子抱恙,今日無法來賞這漫天秋色。碩王妃不如與妹妹同行,也好做個伴。”
靈鶯瞥了眼笑得溫柔無辜的雲映芷,附耳對任素言道:“我們回去吧。這個女人,一看就不安好心。”
任素言明白過來,隻怕請她來的人並非元夫人,而是眼前這位。至於元夫人為什麽會幫雲映芷,倒也不難猜。如今的局勢,若想讓元府冒著謀逆之名支持碩王,也得看碩王究竟是不是個值得冒這麽大風險的人。
而檢驗他身邊的人,也不失一種判斷的方式。
若她連一個小小的雲映芷都無法應對,那碩王又如何能擔得起偌大的江山。
她不僅不能走,還要與雲映芷一路走。
“既然雲小姐盛情邀請,我豈有不從之理。”任素言點了點頭,便隨她一同往山上走,同行的還有溫嫻。
溫嫻側目瞥了眼任素言,心中正在盤思著該如何行動。畢竟雲映芷提的條件,實在是太誘人了。
雲映芷告訴她,雲夫人看她聰明伶俐,有意想收她做義女。
溫嫻高興壞了,雖然溫府是大戶人家,可如今沒落成那個樣子,她連個好婚事都難有,若是攀得上雲府這棵大樹,最起碼嫁給個官宦人家,也能做個正妻。
雲映芷在她麵前抱怨了那日宴會之上被任素言言語刁難之事,大吐心中不快。溫嫻立馬表示要替雲映芷出口惡氣,以此來討好她,好讓她在雲夫人麵前在為她美言幾句。
三人各懷心思,一路寒暄地往前走。
突然一聲樹枝折斷的巨響,伴著驚慌失措的尖叫聲響起。
循聲望去,隻見一道鵝黃色身影從不遠處高大的楓樹上急速下墜,眾人的心跟著揪了起來,溫嫻甚至膽小的閉上了眼睛,可她卻遲遲未等來預料中重物落地的悶響。
睜開眼一看,卻發現那人並沒有跌落在地,而是被一個男人給穩穩當當地接住了。
那男人正是為和親而入大嶽國都的突厥大王子,而他懷裏擁著的則是任府的五小姐任素如。
雲映芷恬然一笑:“英雄救美後,大都有一段曠世奇緣。看來和親之事,很快便要定下了。”
溫嫻的眼睛像是兩把鉤子一樣,恨不能將任素如從大王子的懷裏鉤起來,丟下懸崖。
那日國宴,因為大王子遇刺,剛開宴不久便慌亂中散去。她好不容易求了溫夫人,才使得皇貴妃幫她拿到一個赴宴的名額。結果她和這位大王子連句話都沒說上,就灰溜溜地回府,做王子妃的願望徹底破滅。
溫嫻自知自己出身卑微,比不得雲映芷這種出身嫡係,家道阜盛的女子。但任府同樣衰敗,任素如又是出了名的膽小怯弱,琴棋書畫,無一精通的草包,她憑什麽能夠躺在尊貴的大王子懷裏。
嫉妒的火焰在她的心頭燒得旺盛,聲音不由得變得極其譏誚:“那倒不見得。任府是武將,任素如的父親在北境和突厥對戰多年,和突厥王室可是世仇,大王子怎麽可能娶她。再者說,她任素如有什麽地方能夠入大王子的眼。我可聽說,前些時日,任夫人想為她尋門親事,都沒有人上門提親。”
雲映芷柔柔一笑,道:“你說的也是,隻不過世事難料,誰又能說得清呢。野雞飛上枝頭做鳳凰,並非沒有先例。況且任家五小姐到底是嫡女,而且任府大公子就快要娶了璨若公主。她的身份何等尊貴,就是與大王子結成一段姻緣,倒也不是不合適。”
雲映芷的聲音很好聽,落在人耳中好似古琴般悠揚,可一旦聽清了她話中的深意,便讓人覺得十分刺耳。
她所指的飛上枝頭做鳳凰的野雞,可不就是身畔的碩王妃。但任素言卻好似沒有聽見她這話,被麵紗遮住的臉龐也看不出一絲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