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從安南山歸來已是深夜。
碩王府一如平時的安靜,王府四周如貼牆般堅固的森嚴守衛蟄伏在黑夜中,讓人難以察覺。
正廳之內,一個身形魁梧的男子拱手謝罪,此人正是碩王培養的暗衛之首——秦雲天。
自從任素言以漠陽城鄉野之女的身份入住王府之後,她便鮮少過問碩王在朝中之事。一是因為她知道碩王不願讓她操勞這些,二來她如今的身份的確不允許她過多過問。
雖然她出門時便察覺有人暗中跟在身側守衛,卻沒想過碩王留下了這麽多人手。
今日的那撥人來勢洶洶,武功絕高,手法狠辣。她知道碩王前去皇陵,勢必是一場凶險,能留給她的人並不多。故而那些人折返之時,她本想拖上一會兒,待到確定任素如和靈鶯安全離開後,再想辦法脫身。
沒曾想碩王的人及時趕到,竟足足有近百人,很快就解決了那些刺客。
為了把不給梁佑璋任何可以抓住的把柄,碩王未曾養太多暗衛。今日暗中保護她的,加上守衛在王府四周的,任素言這才驚覺,碩王竟然沒有帶人手同去皇陵。
“你們立刻前去皇陵。王爺如今大勢在握,隻差一步。釋服禮為期七日,皇陵並非安生之地,保不齊皇上來個狗急跳牆,若是蓄意謀殺,沒有人在身邊,可就不好了。”
秦雲天回答:“回王妃,王爺特意囑咐過,屬下等不得跟隨。”
任素言皺了皺眉頭,他究竟想做什麽?
可碩王並非鋌而走險之人,他一定是在做什麽事兒,大概怕她操勞,並未對她說罷。
“王妃,今日那撥刺客...屬下瞧著並非大嶽之人,看長相倒像是突厥人。”秦雲天說道。
任素言徑直駁了他的話:“單憑長相,能說明什麽。我們大嶽北境一代的人與突厥人的長相並無二致,就是與突厥南轅北轍的西蟠國。那裏的人,長相不也與突厥有幾分相似嗎?如今突厥和大嶽和親,他們不會在大嶽動手,況且突厥更沒理由對我動手。可有抓到了活口。”
秦雲天有些羞愧的說道:“屬下無能,未能抓到活口,跑掉的跑掉了,沒跑掉的都咬毒自盡了。”
“這也不能怪你,那撥人很明顯是死士,任務未完成,隻能以死謝罪。”任素言蹙眉深思,繼而又道:“你且去查一下,最近來都的異國之士,一定要查到這些人的來曆。”
“是,王妃。”秦雲天得了令,便要退下。
任素言卻喊住了他:“今日之事,不要對王爺提起,我怕他擔心。”
秦雲天點了點頭,她這才放心,讓他離去。
衝著她來的死士,又非大嶽國人。究竟是誰呢?
她又費神想了片刻,隻覺渾身乏得厲害,才想起今日還未去藥池,眼瞅著夜已深,她這才收拾了衣物,去往藥池。
而此刻的任府中,被靈鶯剛送回來的任素如失魂落魄的走在自家庭院裏的小徑之上。
她的心情既沉重又複雜,那種怪異的親近感,還有一再的巧合讓她不由得懷疑。
前幾日雲府夫人壽宴之上的事情在國都傳開,令得整個國都對碩王府的那位王妃刮目相看。能令雲夫人怒而不能言,又能乘孝德大長公主回府。出身於鄉野之地的粗鄙女子,竟有這般大的本領,也怪不得碩王會為了她拒絕和雲府小姐的賜婚了。
任素如心頭突然有了一個很大膽的想法,或許碩王妃並不是出身漠陽城的鄉野女子,而是那個她很熟悉很熟悉的長姐。
不知不覺間,她走到了李氏的房前。
這個重大的發現,她不知道該不該與母親說。
母親為長姐遇刺而亡之事,幾乎流盡了眼淚。父親一去北境,已經五年之久,她都長成了待嫁的大姑娘,父親卻仍遙遙無歸期。母親為此黯然傷神,又因長姐突然辭世而心中大慟,本就孱弱的身骨,如今越發虛弱了。
若是她將自己的猜測堂而皇之的告訴母親,而那碩王妃實在與長姐毫無幹係,豈不是讓母親徒增傷神。可她,分明那麽像,連右手食指因習武而變形的地方都一模一樣。
可若是她真的是長姐,為什麽不肯與她相認。
如今的碩王府倒是如日中天,可任府呢。
因為母親病弱,這個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幾乎都交給了柳姨娘打理。父親遠在漠陽城,五年未歸。二叔犯錯被處刑,老祖宗早在一年前壽終正寢,入土為安。兄長在朝堂之中,謹慎回圜,唯恐大禍降臨。
雖說皇上為兄長和璨若公主賜婚,可細細想來,太後在長樂宮中足不出戶,皇上對這個妹妹並不喜歡。就算兄長娶了公主,又能改變什麽。唯一值得慶幸的,不過是兄長與璨若公主兩情相悅了。
她身在深閨之中,不懂國事。隻是偶爾聽兄長苦悶時言,這天下,大嶽無論如何風雲轉換,都不會再有任府的容身之處了。
兄長說是因為父親先是皇上麾下,卻在北境與碩王有一番同生共死的君臣之誼。而長姐先是碩王之妻,卻又做了皇上的皇後。任府早在群臣之間落下了一個反複無常,毫無定數的牆頭草之名。
如今的任府,還尚且安穩,隻不過是因為兩虎相鬥,尚無人顧及一隻螻蟻。可等到這座高山上隻剩下一隻老虎,他的爪牙便會對準看不順眼的螻蟻。
任府滿門忠烈,卻落得如此境地。
若是碩王妃是長姐的話,她怎麽會看著任府如此為難。
她一定不是長姐,長姐才不會棄任府於不顧。
任素如掙紮的想著,最終還是決定不和母親提及此事,免得她傷神的好。
她轉過了身,正準備離開,卻聽身後的門“吱呀”一響,回眸一看,卻是兄長任閔。
她不由得詫異問道:“兄長,今日是先皇的釋服禮,皇上前去皇陵,你身為禁軍統領,怎麽沒有同去?”
任閔一笑,掩上門,朝她走了過來,低聲道:“母親已經歇下了,你來這兒做什麽?”
他並未回答任素如的話,可任素如也沒再追問。朝堂的事,她模模糊糊的知道一些。兄長此番複職,好似並沒有從前那樣的權利了。更多時候,她覺兄長有的隻有一個空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