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嬤嬤名喚朱二娘,是元夫人身邊貼己的人,伺候身邊十年有餘。元夫人遇害後,大理寺卿和張太醫聞訊趕來,在膳房發現了藥渣中殘餘大量的紅積草殘渣,審問過府中下人,可他們怎麽都沒有想過凶手竟然會是朱嬤嬤。
朱嬤嬤乃是元夫人的近身婢子,年歲又長,就是元宏安平日裏都要敬她幾分。若不是她站出來認罪,元府沒人會想到她會殘害元夫人。
眼下她被下人鉗住,嘴巴裏也塞了一團破布,一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模樣,沒由來讓人覺得她竟是有苦難言。
任素言半蹲 子,溫柔地替她將散亂的發絲攏到耳後,柔聲問道:“嬤嬤方才想咬舌自盡,可是想以死謝罪?”
朱二娘絕望地看著她,眼淚簌簌而下。
“王妃,您這是在說什麽?這個賤婢殘害主子,怎會有悔意。她已經承認是受您指使,此刻你是奢望她會翻供不成?”雲映芷泫然若泣,仿佛還沉浸在元夫人故去的悲傷中,話語中充滿對任素言的譴責。
任素言沒理她,繼續往下說:“嬤嬤或許是受人指使,但絕不是受我指使。我倒是覺得嬤嬤是被人握住了死肋,受人脅迫,才做出這種事情,還要反咬我一口。嬤嬤,不知我說的可對?”
朱二娘的眸中滑過一絲恐懼的驚詫,她慌忙搖著頭,被破布塞住的嘴巴吐露出支離破碎的語句:“就...是您...是您指使我的。”
元宏安舉止恭敬,聲音卻冷冷的:“王妃,我們元府自然不是不講理的人。您一口咬定朱嬤嬤是受人脅迫,朱嬤嬤則咬定是受你指使。我一早兒派人去巡查過,整個國都賣紅積草的,隻有百草閣一家。而據百草閣掌櫃的所言,碩王府並沒有采購過紅積草。這樣看來,碩王府應當是沒有紅積草。可朱嬤嬤說那紅積草是您給她的。不知王妃可願意,讓臣帶家丁去碩王府上搜上一搜。若碩王府沒有紅積草,就算是我元府冤枉了王妃。”
任素言冷哼一聲,看向他,硬聲答道:“不用去查,碩王府的確有紅積草。可麻煩侍郎大人仔細想上一想,若事情真是我做的,豈會留下這樣粗糙的證據。您...”她轉過頭,目光似有若無的落在雲映芷的臉上,“您怕是憂思過度,輕信了他人之話。”
她大概已經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元夫人暴斃,朱二娘一口咬認是她所為。可她堂堂一個碩王妃,隻是被下人指認,元府也不能拿她做什麽。
可若是雲映芷告訴他們,碩王府並沒有采購過紅積草,可府中卻有紅積草,他們必定會心生懷疑,認定此事為她所為。
“王妃這般狡辯, 就不怕元夫人泉下有知,上來索你的命嗎?”雲映芷痛心疾首的說道,“碩王府並沒有采購過紅積草,又為何會出現紅積草。我看你就是早有預謀!”
元宏安眉頭緊鎖,利刃般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大理寺卿朝元柏清冷聲道:“元大人,此事關係王妃,臣不敢輕易下令逮捕,還容臣請示碩王和皇上後,再定奪。”
“為何要請示碩王?”雲映芷冷冷的接話道:“元夫人乃先皇親封的一品孝德大長公主,她遇害,隻需請示皇上下一道逮捕令,無論凶手是皇親國戚還是重臣,一律可押回大理寺盤問。”
周錚的臉上隱隱為難,他原本也是梁佑璋的人,可如今碩王得勢,大權在握,群臣大都以他馬首是瞻,他不得不見風使舵,以他為尊。縱使他想處置碩王妃,也得先問過碩王。
雲映芷的這話兒雖說的實在沒有眼力勁兒,可卻也提醒了在座各位,縱使碩王再怎麽大權在握,他都隻不過是個王爺而已。他想要走完最後一步,還需要仰仗臣子。
說到底,主動權並不在碩王手裏。
這個道理,任素言自然也懂。
於是她道:“王爺絕不會偏私,周大人也不必為難。無論是進刑部大牢,還是大理寺的大牢,我都可以配合。因為我相信周大人能夠徹查此事,還我一個清白。”
元柏清扶著椅子把艱難地站起身來:“碩王妃身份尊貴,豈能進那種汙穢之所,還是算了吧。”
他的眸光中透露出深深的冷淡,雖然他並沒有表現出要對她問責,可是任素言卻能感覺到元柏清比在座的所有人都要篤定她就是殺人凶手。
事發突然,任素言尚且沒有證據來證明自己的清白,可她不能讓元柏清認為她是凶手。
“不妨這樣,元大人大可在府上給我備一間偏房。我絕不會踏出房門一步,直到真凶被抓。”任素言誠懇道。
元柏清眸色冷淡,正要拒絕,又聽她道:“元大人,能否借一步說話?”
話音剛落,元宏安便露出防備的麵容:“王妃,這是要做什麽?”
“你們大可在門外守著,瞧瞧我一介弱女子能對元大人做什麽。”
元柏清長歎一氣,讓他們都先出去。元宏安麵露擔憂之色,卻不得不遵從父親的命令,走了出去。
等到偏廳空無一人,任素言才認真且堅定的說道:“我沒有理由這麽做。”
元柏清冷笑一聲,聲音因憤怒而顫抖:“碩王妃怎麽會沒有理由。”
“那元大人覺得,我為什麽要殺了元夫人。”
“因為她發現了你的身份!”元柏清氣到急處,手都在顫抖,卻依舊顧忌著隔牆有耳,刻意壓低了聲音。
從踏入元府大門的那一刻,一直提著的那口氣終於吐了出來。原來元柏清真的也知道了她的身份。
“元大人,也許我說的話您會不相信,但我說的句句屬實。”任素言誠懇道:“昨日我夜訪,的確是因為猜到元夫人知道了我的身份。但昨晚我與元夫人推心置腹,她答應我元府會助碩王一臂之力。我想元夫人想要幫助碩王之心,元大人應當是清楚的。否則,您也不會到此刻,縱使認定我是凶手,還願意幫我隱瞞身份。”
元柏清的臉色漸漸沉了下去,渾濁的眼睛泛出疲憊又悲傷的血色。他的確清楚元夫人的想法,元夫人甚至勸他不要計較她的身份,以大嶽的局勢為重。
“如今碩王萬事俱備。隻要您以禦史大夫之名,帶領群臣,攜金鞭到昭仁殿前三問君主之罪,皇帝論過而禪位,碩王所求便可成功。您覺得我會在這等關頭因為元夫人得知我的身份便毒害她嗎?”任素言苦口婆心的說道:“元大人大概還不知道,大曆和西蟠正攜物資朝國都而來。”
元柏清蹙起眉頭,瞬間變得沉著起來。
她繼續說:“今日突厥的大王子,因刺殺皇上之名,被宣入皇宮,您應當知道。大曆絕不會平白送來物資,大曆國的目的,想必您也能看得明白。一旦大嶽對突厥開戰,懸在大嶽頭頂的最後一根稻草就要落了下來。屆時,大嶽亡,碩王府必遭滅頂之災。我的身份暴露與不暴露又有何區別。”
元柏清沉默不語。
“朱嬤嬤指認我,必定受人指使,為得大概就是挑撥碩王府與元府的關係。隻要皇上還在其位,手中還握有虎符,那些人的目的就能達成。我自願被 元府,直到查清元夫人之事。不過希望元大人能夠讓碩王府的人協助調查此事。”
元柏清正欲說什麽,卻見女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俯身叩了一個響頭。
他長歎一氣,廣袖一揮,走出了偏廳。
元宏安立刻迎了上來,喚道:“父親。”
元柏清麵色沉重道:“讓下人們收拾一間偏房給碩王妃,把朱嬤嬤先押下去,重新盤問,還有府上的丫鬟都要一一仔細盤問。”
在門外候著的眾人聞言皆是一愣,不知道碩王妃究竟和元柏清都說了些什麽,竟讓他覺得她不是凶手,要重查此事。
站在人群中的雲映芷,緊蹙眉頭,趁人不備時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