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被梁佑璋的荒唐做法給驚住,一時如鯁在喉,不能所言。

侍衛欲意往前的腳步在梁佑璋的冷喝下,不敢再動。

一時間殿前的氣氛劍拔弩,空氣中好似有無形的槍林箭雨蓄勢待發。

皇帝和碩王冷冷對視,目光如冷劍抵在對方的麵前,仿佛就看誰先將劍刺入對方的心髒。

一陣烏雲飄來,遮天蔽日,大殿光線昏沉。天邊黑雲滾滾,一道明亮的閃電如尖銳的匕首劃開天幕,悶雷滾滾,隨即大雨傾盆。侍候在側的宮人無一敢動,戰戰兢兢的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更別提去掌燈了。

兩人緊盯著對方,仿佛稍一留神,那把利劍便會刺入心髒。

而在這久久的對視之中,梁佑璋很快便生出落敗之感。分明兩人身量無差,相互對視,可梁佑璋卻總覺得碩王在睥睨著他,這種感覺讓他渾身難受。明明他是萬民敬仰皇帝,而無論他如何得勢,都不過是被他踩在腳底下的臣子。

他憑什麽,憑什麽敢用這種目光看他。

他幾乎是發瘋了一般,衝上去揪住碩王的衣襟,雙眸猩紅,怒聲問道:“碩王禦前如此放肆,莫不是想造反!”

碩王唇邊露出一絲笑意,聲音中充滿森然的冷意:“皇帝身為君主,卻勾結外戚,陷害忠良,行為荒誕可笑。不知午夜夢回,南境數十萬英魂可有入夢,向皇上討一個說法?皇上,臣不僅是臣,更是大嶽皇室的族人。”

這句話像是一桶油,澆在梁佑璋的怒火上。他瞪大了雙眸,額前脖頸,青筋凸起,幾乎爆裂。

這些年來,他戰戰兢兢的坐在這個位子上,坐擁天下,卻無時無刻不在擔心著皇位被人搶了去。他多少次的自我麻痹,先皇的死與他無關,他是太子,東宮繼位乃是天道倫常。

可碩王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很輕易的戳破了他努力撐起的和真相之間的薄紗。這無疑在提醒著他,他是為天下所不容的孽種,他並非梁氏一脈。天下,身份無一不是他偷來的。

他就像隻小偷,懷揣著沉重的珠寶,害怕被人發現,更害怕被人奪去。在這個世上,他沒有親人,沒有愛人,甚至連個忠於他的臣子都沒有。他僅有的隻有那一把可調派千軍的虎符和萬人矚目的皇位。

他絕不能丟,而麵前的這個人必須得死。

他的目光如毒蛇般舔舐著碩王的臉頰,恨不能下一刻便將毒牙嵌入他的脖頸。

而碩王始終波瀾不驚的自顧自道:“皇上隱瞞群臣,暗下與西蟠大曆書信往來,竟要讓大嶽成為他國吞並突厥的一把利刃。國內旱災不斷,皇上卻要發動戰事,讓大嶽的戰士以血肉為他國鋪路。皇上之行,臣不敢苟同!”

音落,他甩開梁佑璋的桎梏,斜目睇他。

片刻的沉寂過後,伴著轟轟隆隆的雷聲,整齊劃一的洪亮聲音在殿前響起:“臣等不敢苟同!”

“大嶽律法在上,皇帝為君不仁,對臣不義,於民不忠,在其位不謀其職。若得百官彈劾,則禪位讓賢。皇上,這條律法,您不會不知吧。”

碩王的聲音冷冷清清,卻像塊巨石砸中他的耳膜。

大嶽初立國時,的確有這樣一條約束君主的律法。可自古朝代更迭,皇帝乃是萬人之上,史書隨心編篡,又有誰敢問帝王之罪?

在他心中,這條律法不過是梁氏先祖對天下的表態而已。梁佑臻竟然以此相脅,實在愚不可及。

然而周遭大臣不知在何時抬起了眸子,看向他的目光毫無敬意,甚至有濃濃的斥責之意。

他內心一陣忐忑,拚命擠出一絲怪笑:“王爺若以為百官,當真湊得齊嗎?”

碩王冷笑:“這就要看皇上願不願意放人了。”

梁佑璋惡 地盯著他,朝沈文信道:“放人!”

三日過後,大曆的人馬會尾隨糧草隊蟄伏在國都附近。大曆想靠他去攻打突厥,就必須保住他的皇位。

而碩王既然始終不願與他兵戎相見,背上謀逆的罪名。那就讓他和他可憐的仁慈陪葬去吧!

離開皇宮時,雨勢仍驟。淅淅瀝瀝的雨聲中,傳來大臣們此起彼伏的歎息聲,他們實在沒想到皇帝竟做出這等離經叛道之事。

有大臣痛心疾首的說道:“碩王,臣等這便去元府,請禦史大人攜金鞭,率領百官朝堂問罪。再這樣下去,大嶽便真要亡國了!”

一眾大臣紛紛附和,無一不麵露擔憂之色。

衡王道:“皇兄,不能再拖了。”

“大曆與突厥的人很快便會入都,他們必有後手,我不相信大曆此番前來隻是為了運送糧草。”碩王陷入深思,好似沒有聽到他們的話:“我記得沒錯的話,虎符能夠調動的離國都最近的兵馬,可是煌城的?”

衡王急了:“皇兄!”

“正值大曆皇子入都之際,國都若是變天,保不齊他們會以幫助大嶽清理門戶之名,連同皇帝虎符可調派的軍隊,在國都挑起戰爭。國都一亂,天下又何來安寧之日。”碩王淡淡道。

大臣聞言,也覺得有道理。愈發覺得皇帝與大曆西蟠勾結實在匪夷所思,令人不齒。

大嶽百年,賢君輩出,沒曾想竟出了這麽一位視百姓性命如草芥,視戰爭死亡如兒戲的昏庸君主,實在荒唐!

衡王隨著碩王走出宮門,低聲問道:“皇兄,皇帝既然要與大曆聯手攻打突厥,就勢必會保他的皇位。大曆皇子入都,分明是衝著你來的。糧草隊途徑煌城,必定會留下充足糧草。畢竟那裏的兵馬都是皇帝的虎符可以調派的。”

“是啊。我們一直不願殺伐,並不代表皇上不願。他並不傻,自然也知道與大曆西蟠兩國聯手的後果。可比起大嶽滿目瘡痍,支離破碎,他好像更在意那個虛無的皇位,也更恨虎視眈眈的我。”碩王長歎一氣,抬眸望向雨幕,“答應她,不以血腥殺伐奪回我們梁氏的江山,如今卻也難做到了。”

“老四,你帶人前往煌城,不讓煌城大軍在半月之內有所動作。半月後,你歸都,就會是萬人之上了。”碩王嚴肅莊重的說道。

“皇兄!”

碩王鄭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