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雷聲大作,風雨交加。
元府的婢子來過一次,給任素言送了些吃食。她將疊好的紙錢交給了她們,希望能替她在元夫人靈前盡一份心。那兩個婢子不敢拂了她的麵,隻得應下。
天空或許許久沒有親吻過大地,這一場雨下得沒完沒了,直到深夜依舊電閃雷鳴,狂風驟雨。
這場大雨或許能讓幹旱的天災過去。可天災過去,接踵而至的是禍事,還是福事,誰又說得準呢。
一陣狂風吹開窗戶,吹的帷簾獵獵作響,她滿懷心思的起身去關窗。
才起身,便見燈火一晃,幾道黑影好似從夜幕裏撕裂開的一部分,魚一般鑽了進來。
來者身形快如閃電,她不過蹙起眉頭的一瞬功夫,數道寒光已經齊齊朝她額心逼來。她一個下腰,借力朝後方滑去,隨手抄起一把椅子朝前方丟去。那些人見狀,收了攻勢,銳利的鐵劍劈向半空中的椅子。
隻聽兩聲脆響,椅子被劈成兩半,跌落在地。
元府為她安排的廂房十分偏僻,夜已深,整個元府都應該在靈堂為元夫人哭喪,更不會有人來此處。無論這裏鬧出什麽動靜,恐怕元府的人都難以察覺。
明白沒有求救的可能,任素言隻得迎戰。
一道冷光自頭頂劈來,她如魚般靈活轉身。待那人撲空,她伸手按住那人肩頭,借力騰身,雙腳踹向身後舉劍攻來的兩人胸口。轉身落地,手掌 地劈在撲空那人持著武器的腕處。
趁那人失力,任素言得到些許緩衝的時間,抄起手邊的瓷瓶,朝那人頭頂砸去。順勢奪過鐵劍,一腳將那人踹出一丈遠。
不過片刻,她已經反劣勢為優勢,抬劍抵在那人眼前:問道:“誰派你們來的?”
那人雙手半舉到頭頂,腳用力,背擦著地板往後挪去,似乎在求饒。可他的眼睛泛出的微光卻如黃鼠狼一樣狡猾。
任素言沒有絲毫心軟,抬腳 踩在那人腿上,迫使他沒法再動彈:“看來大曆的大皇子,已經在國都了。”
元夫人之死,分明就是有人設下的陷阱。元夫人是先皇敬重,百官敬畏的孝德大長公主,元大人乃是三公之一的禦史大夫。元府這等身份和地位,無論是誰與他們敵對,都幾乎等同於和滿朝百官敵對。
碩王府和元府過去有芥蒂,碩王從北境歸都後與元府的來往也並不密切。而元府甘願放下守舊的思想,消弭掉對碩王的成見,明確表明願意幫助碩王,也不過一天前的事。
今天一早兒,元府便出了這等事。想必是她昨日夜訪元府時,招了誰的眼線。
驛館的突厥大王子丟失了紅積草,元夫人因紅積草中毒暴斃,她被指認為凶手,這分明想給碩王扣上一頂勾結外戚,殘害公主的帽子。
眼下又派人行刺,想要在元府奪得她的性命。很顯然,真正的元凶對元府與碩王府的交好,如臨大敵。怕元夫人之死不足以讓碩王府與元府針鋒相對,不足以扳倒碩王,還要取下她的性命,讓元府與碩王府的疙瘩係死。
扳倒碩王,是誰心之所向?
如今的局勢,皇帝身處宮中,他的手必定伸不了這麽長。那麽就隻能是想要借大嶽之力攻打突厥,從而不得不幫梁佑璋坐穩皇位的大曆了。
她將劍抵在那人胸口,看著劍刃上漸漸被染紅,又朝那人踹了一腳:“大皇子身在何處?”
那人眸光陡然一閃,任素言心頭警鈴大作。
伴著一陣響聲,她身後的黑影抓起冷劍,攻勢如虎,朝她直直的撲了過來。
她倉促轉身,劍刃割斷她麵紗的絲帶,露出平平無奇的臉。不待她緩和,另一個黑衣人從右側舉劍攻來。方才被她拿劍抵著的人,也騰身而起,自袖間掃射出銀針。
電石火光之間,門口傳來一聲巨響,一把折扇飛了進來,擋住了銀針的攻勢,跌落在地。
任素言轉身,堪堪躲過一人,眼看著右側的利劍就要刺入脖頸,那刺客的動作卻陡然停住,蒙著的臉上一雙眼睛,瞳孔驟然緊鎖,吐出一口濁血。幾乎刺入她脖頸處的利劍,跌向地麵。那人直直地栽了下去,發出一聲悶響。他身後站著的男人臉色陰沉,手中的匕首點點血珠滴落而下。
其餘兩人見狀,相視一眼,跳窗而逃。
任素言欲要追上去,一隻大手卻擒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過眸,燈火搖曳,晃得人影婆娑,麵前的男人劍眉倒豎,眸光如霜,一臉怒意。
“暗衛呢?”
“我支走了。”任素言丟了劍,看了眼手上的血汙,無奈的歎了口氣。
碩王揪起她的手,為她擦著血汙,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一點兒:“你到底是想要了我的命!”
“我聽秦雲天說,祁放已經回驛館了。是你把他救出來的吧。”任素言擔憂的說道:“這可不是好事。我才發現,我們是著了別人的道了。秦雲天來回過我,驛館失竊,丟了紅積草。元夫人服用過多紅積草,肝火猛增才會身亡。元府的嬤嬤一口咬定此事是我指使。梁佑臻,他們是想將元夫人的死扣在我和祁放頭上,也就是碩王府和突厥頭上。我們...啊...”
任素言痛苦的皺起眉頭,男人的手好似巨石幾乎要將她的掌心捏碎,她怒:“你發什麽瘋。”
碩王抬起頭,後怕和無奈的憤怒占據著他的瞳孔:“你是想逼死我!”
任素言一愣,眉眼頓時變得溫柔起來:“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若我再晚來一刻......”他沒有說下去,緊緊地握住她的手:“我拗不過你,凡事都順著你。可你別再讓我像在北境一樣後悔,後悔那天我為什麽沒有心狠一點,隻要心狠一點兒,不去見你,你就不會逃走。我怕,我再這麽順著你的心思,會再一次領悟像當初那日痛徹心扉的後悔。”
任素言掌心處的暖流匯向心頭,泛起一股酸楚之意:“我知道了。”
她反握住他的手,道:“可是眼下,大曆的大皇子已經到了國都。他能在驛館和元府下手,足以說明他此來是做了充足的準備。為了讓大嶽與大曆聯手攻打突厥,他一定會保住皇帝的皇位。梁佑臻,我是怕......”
未待她說完,便聽見一聲憤怒而譏誚的聲音響起:“碩王何時來的元府,為何不見下人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