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被耍,雲映芷的怒火被推上了頂峰,她揚起手朝青支的臉上扇去。
掌風呼嘯,青支閉上眼睛,等待著那一巴掌落在她縱橫交錯,噴湧血色的臉上。
然而她沒有感覺到意料之中的疼痛,一個清亮的男聲響起的同時,雲映芷的手停在了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前一寸處。
“雲小姐不是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嗎?何必再動手,惹得一手血汙。”
“吱呀”一聲脆響,青支的眼睛被血滴糊住,自頭頂傳來的一陣光亮,讓她睫上的血滴都變得晶瑩剔透。看樣子,她這是在地窖。
雲映芷頓時斂起惱羞成怒的神情,收起自己的手,背過身。
來人邁下長梯,來到跟前,煞有介事的嘖嘖兩聲,話中透露著做作的不忍:“這一張臉,被劃成這個樣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真真讓人心疼啊。”
青支頭無力的垂著,她清楚的聽到血液從體內流出,落在地上的聲音。
“大皇子在府上住的還習慣嗎?”雲映芷溫柔一笑。
傅琮淡淡點了點頭,低笑著抬眸看向奄奄一息的青支。
“你若和碩王妃毫無幹係,大可撇清關係。可你任由旁人百般折磨,卻始終不發一言。自以為什麽都不說,便透露不出什麽。你不願透露的,可不就是我們想知道的嗎?”
雲映芷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青支驀地瞪大雙眼,萬萬沒想到他們會到這層意思。
她的聲音裏像藏著針,萬分沙啞:“我不說,是因為我什麽都不知道。若是說錯了什麽話,為任府惹禍,我一個奴婢縱乎萬死也不能恕罪。你未免會錯了意。那碩王妃與我非親非故,我護她作甚?”
“是嗎?”傅琮冷笑一聲,道:“那你寧可忍受刀剮之行,卻隻字不言,此刻為何又開了口呢?”
他的目光緊緊地盯著眼前的女子,雲映芷下手著實狠了些,她的一張臉粉肉白骨,十分驚悚,血水滴在她的眼睛上,凝固了一片暗紅。在那片暗紅後頭兩顆黑曜石般的眼珠子緊緊地捉著他的臉。
傅琮陡然生出一股寒意,不過是一個小丫鬟,竟能有如此心性。那個女子,又該是何等模樣。
“謊言終究是謊言,總會留下漏洞,瞞不住的。就算你不揭穿,我也有辦法揭穿碩王妃的身份。當下,倒可以給你一條生路。隻要你幫我拆穿她的身份,我便可以饒你一命。”傅琮淡聲道。
青支將頭抵在木架上,皮開肉綻的臉做不出任何神情,可她沙啞的聲音卻表達內心的譏誚:“既然您這麽有把握,何需我再去作證。”
傅琮的臉色沉了一沉,很快他又揚起嘴角,低聲道:“我這個人最喜歡錦上添花。”
“好。”青支沉聲答道,“我替你作證。”
雲映芷眉頭一聳,朝傅琮道:“大皇子,當心有詐。”
青支從齒間發出一聲冷嗤,道:“誰都想活著。我當然也不想早早的就入了黃泉,到死連給我收屍的人都沒有,我隻想要這幾日過得好一些...”
“好。”
她把頭轉向雲映芷,惡 的說:“她劃破了我的臉,我要穿她最好的衣裳,戴她最貴重的首飾。就算是去作證,你們也不想讓他們感覺我是被屈打成招的吧。”
“好!”傅琮爽快的答道。
“大皇子...”雲映芷總覺得其中有詐,她微微蹙眉,話還未說完,便感覺一隻強有力的手臂攬過她的肩,堪堪一躲,卻被他更加用力的拽了回來。
“按照她說的去做,事成之後,回到大曆,我封你正妃。”男人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臉上,咬字間盡是 的氣息,“你不是說碩王羞辱過你嗎?本王很快就會替你羞辱回去,還會讓他永無翻身之日。以後你將會是大曆的皇後,這樣的身份可比一個小小的王妃尊貴多了。”
青支在心中輕笑,究竟是碩王府永無翻身之日,還是他夾著尾巴落荒逃回大曆,還不得而知呢。
雲映芷聽到他的話,心頭湧過一絲暗喜,也不再掙紮。她知道大嶽再沒有她可以依附之人,皇帝與碩王,無論誰成誰敗,對她來說都不是好消息。
她想要的地位,身份,尊貴,隻有眼前的人能夠給她。她順勢往他的懷裏一倒,手撫上他的胸膛。
她的鼻尖充盈著男人的氣息,心中不免生出一絲得意和痛快。
碩王嫌棄她,連側妃之位都不願給她。可是眼前的男人是大曆的嫡子,將來的皇上,他能給她的東西,比起碩王來,可多多了。
可她並不會相信男人的承諾,她深諳皇室的生存法則,想得到那些,就必須做一個對他有用的人。否則就算生得如何花容月貌,也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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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大曆與西蟠運送糧草的車馬入了國都,在經過國都城外不遠處,朝廷設立的粥篷和帳篷時,大曆公主傅蘭心還特意吩咐手下,留下兩車糧食。
國庫空虛,朝廷派的糧食,大都隻能吃個半飽。傅蘭心這兩車糧食對難民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難民視她為活菩薩,一路跪拜行禮,將她送到國都城前。
“他們倒是聰明,先攬了人心去。”齊瑾聽聞城外的消息,不由抱怨,他遞給碩王一封信,低聲問:“四哥在煌城,不會有事吧。”
碩王邊拆信,邊道:“老四又不是你,行事穩重,遇到事兒他也知道該如何應對。”
齊瑾撇了撇嘴,正欲反駁,見碩王拆開了信,不由把頭湊過去,問:“四哥怎麽說?”
碩王將信折起,推開他的腦袋,道:“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想來衡王的信中,說的是好事。可是他卻不見他眉眼中有任何輕鬆之色,也猜到了個大概:“青支是從前伺候皇嫂的婢女,我聽靈姑娘說,當初就是因為她急中生智,給皇嫂喂下了護心丹,才讓她能逃過...”
他愧疚又尷尬的撓了撓頭,道:“逃過我那一箭。那她一定知道皇嫂沒有死,她被抓了去,皇兄,皇嫂的身份可能瞞不住了......”
“遲早有這麽一天,我也沒想過讓她一輩子戴著假人麵具過活。”碩王低低一笑,抬手點了點他臉上的那張皮,“你也不想吧?”
齊瑾拍了拍臉,沒所謂的說:“我沒覺得有什麽不好。戴著這張臉,我就可以不做桓王了。靈鶯總說榮城好,榮城好。等事情塵埃落定,我想和她一同去榮城,總比困在這國都為你們跑腿的好。”
兩人正說著,突然自門外跑進來一個小廝,急聲呼道:“王爺,大曆的大皇子琮王和三公主求見。”
碩王詫異,早知道大曆和西蟠的人馬今日入都,他已經吩咐了何營前去迎接,這會兒他們應該到了住處,怎麽會來碩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