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琮與傅蘭心並轡而行，朝住處走去。
傅蘭心憂心道：“皇兄，七妹不願意相信她的身世，怎麽辦。父皇可是千叮嚀萬囑咐，寧可取消計劃，也讓我們必須將七妹帶回去。”
“她哪裏是不相信自己的身份，隻不過在她心目中，那些外人比我們更重要罷了。”傅琮冷哼一聲道。
傅蘭心略作思忖，又道：“她既然看重碩王府，那我們是不是聽父皇的，取消計劃，帶七妹回大曆？”
“胡鬧！我們籌謀那麽久。一隻老虎，能有幾時打盹的機會。父皇就是太過心慈手軟，才會讓母後慘死冷宮，讓七妹流落民間。隻要大嶽出兵，用不了二十年我們就能一統天下。這樣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豈能因為七妹白白浪費。”傅琮冷聲說道。
“可是七妹...”傅蘭心憂心忡忡的說道。
“她也不過是父皇心中的執念。若是因為她錯過這個機會，父皇日後一定會後悔。成大事者，必有所失。況且，我一定會將她帶回大曆的。”傅琮安慰的看了眼傅蘭心。
他又問道：“煌城可有安排好了？”
“依照皇兄的意思，途徑煌城之時，留下了兩車軍火和足夠的糧草。咱們與西蟠的人馬早部署好了，攻下一個國都，是絕對沒問題的。”傅蘭心回答。
“那就好。”傅琮冷笑道：“這個皇帝雖然做的窩囊，不過尚懂得把兵權握在手中，縱使在國都，能夠供碩王派遣的也不過隻有一個驍騎營而已。明日國宴之上，那群臣子必定會出幺蛾子。若是他們膽敢阻止出兵，便隻能先拿他們的屍體祭劍了。”
“可是碩王畢竟在國都很得民心。若是貿然...萬一城中百姓人人皆兵...”傅蘭心擔心的問道。
“你覺得他們會愛戴一個隱瞞世人，和先皇後苟且之人嗎？別說百姓，恐怕一些臣子都不能容忍吧。”傅琮冷嘲出聲，“明日，可要唱一出大戲！”
“可是七妹，她會幫我們嗎？”
傅琮唇邊勾勒出一絲誌在必得的笑容，淡聲道：“你以為我會隻押注在她身上嗎？”
縱使傅琮看起來信心滿滿，可傅蘭心卻有種不祥的預感，她總覺得明天會有大事發生，但絕不是好事。
自傅琮和傅蘭心離開後，碩王府內看起來與往常無異，氣氛卻透露著一種沉重。
任素言的身份已經不可能藏得住，這是對碩王而言，乃是致命一擊。
“明日國宴...”任素言低聲道，“我要去。”
“好。”
任素言微微訝異，她以為碩王會拒絕，卻沒想到他會答應的這般爽快。
他緩緩握住她的手，聲音低沉而有力：“很快，就會結束。到時候，我帶你去看大嶽的太平盛世。”
這是國宴的前 ，大嶽的官家幾乎無人入眠。
驍騎營趁夜暗中在城中各處布置下人馬，迎接明日的那場惡戰。國宴上的一步之差，一言不合，極有可能在國都掀起一場腥風血雨。縱使不能避免，最起碼也要盡可能的減少傷害。
靈鶯躺在**輾轉反側，忐忑不安到了三更天，終於坐起了身，想出去透透氣。
哪知才推開門，便看見齊瑾坐在她門前的台階前，白綢似的月光打在他的肩膀上。少年寬厚的肩膀讓人無比心安，他的衣袂沾了露水，顯然是將將回府。
聽到動靜，少年扭過頭，漆黑的瞳仁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他站起身，問：“你怎麽還沒睡？”
“你才回來嗎？”
他撓了撓後腦勺，點了點頭。
靈鶯一改往常古靈精怪的模樣，儼然心事重重。她走到他身邊，沿台階坐下。
齊瑾也坐了下來。
少女抬眸看向清冷的月色，少年看著一如明月的她。
“你要是難受...”齊瑾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她可以靠上來。
“沒什麽可難受的。”靈鶯弓起身子，雙手捧著下巴，胸前瓔珞上的明珠閃爍著比月光更加明亮的微光，“我從小就幻想，如果我也有父母，如果我也有兄弟姐妹，會是什麽樣。可當我真的知道自己在這個世上有父親，有兄長，有姐姐，卻沒覺得多開心。”
“他們用錦衣玉食 我，提醒我大曆的公主多麽尊貴，讓我認祖歸宗。隻不過是想從我身上得到對他們有利的消息，對他們而言，帶我回去隻是大曆皇帝的一個命令。他們沒問我一句，這些年過得好不好，我怎麽就進了碩王府。他們，真的把我當親人呢？”
她緩緩收起雙臂，把頭埋在雙臂之間。
“你若不想回去，誰都帶不走你。”齊瑾拍著胸脯保證，“隻要我在，就不會讓他們帶走你。”
靈鶯偏頭看他：“明日國都會有一場大亂吧。”
齊瑾愣了愣，點點頭。
“他們會有危險嗎？”靈鶯問道。
齊瑾麵露不悅，斥責道：“你管他們幹嘛。他們來國都，根本就是不懷好意。你不知道，他們和皇帝暗下交易，要聯手攻打突厥。你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嗎？一旦大嶽發兵，和突厥決裂，日後我們就成了第二個突厥，滅國是遲早的事兒。打仗的情形，你又不是在北境沒有見過，生靈塗炭，橫屍遍野。他們不過是想要統一天下的霸名。可憑什麽，這個霸名要用那麽多人的屍體堆積。”
他歎了口氣，垂下眸子，“以前身在宮中，隻懂拓疆開土是一個國家強盛的象征。可在北境那些年，我才明白那種虛無的象征是踏著多少野骨得到的。一個國家的士兵，不能荒於操練，是為了在敵人來臨時能夠保家衛國，而不是為了爭一塊地拚個埋骨他鄉。”
“靈鶯，明天可能會成為一個句點。有件事情，我想了許久...”他沒敢抬眸，聲音也越來越低。
靈鶯偏過頭，看向他：“嗯？”
“我就覺得齊瑾的身份挺好的，我不做什麽呼風喚雨的桓王了，你也別做什麽大曆的七公主。等到這件事情結束後，我想和你回榮城。我給你打下手，咱倆開個醫館，可好？”
說到這兒，他害羞的撓了撓頭，像是下了很大的勇氣一般，低聲道：“皇兄說，男人若是喜歡一個女人，一定會想和她生孩子。我...我想了很久...”
他抬起眸，誠懇又堅定的說道：“我覺得我是想的。”
靈鶯的臉很快燒起了火燒雲，她騰的一下站起身，抬腳朝他懷裏踹了一腳：“你真是缺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