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素言隨李惜芙回到府上時,一下子便感受到了那種箭在弦上的氣氛。
滿院的丫鬟繃直了身子,一動不動兒,大氣都不敢出。劉媽媽跪在門外,抹著眼淚,眸中更多的是驚慌與害怕。
憤怒的怒吼和婦人的哭聲從房內傳了出來。
“庸醫,一群庸醫!今日若是惜安,有什麽三長兩短,你們就等著卷鋪蓋離開京城吧!”李國公憤怒的聲音傳出。
李惜芙聞聲,鵝蛋小臉立刻失了顏色,推開門闖了進去:“爹,娘,哥哥,哥哥怎麽樣了。”
李國公歎了口氣,背過身去。李夫人抱住李惜芙,哭得雙肩抖動不止。
再看立在一側,噤若寒蟬的大夫們,還有躺在**仍抽著**的李惜安,便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從街前來李府的路上,李惜芙和她說了一些關於她哥哥的事情。李惜安自幼體弱心髒不好,一直都用藥養著,平日裏都不敢讓他出門,生怕出了事兒。這兩年見情形好了一些,才放些心,偶爾讓他出門透透氣。
李惜安一個人悶在家中長到這麽大,倒是習慣了。李惜芙喜歡熱鬧,便覺得哥哥在家裏悶著,著實無趣。李惜安很疼他這個小妹妹,於是總忍不住陪她去熱鬧的地方,這才出了今天的事情。
一直被養在府內的藥罐子少爺,平日裏有人聲音大了些或者想與他鬧個笑話,他都會禁不住發抖,遇到這種險境,心髒承受不住也是正常的。
任素言從懷裏摸出一個小藥瓶,倒了粒藥丸,道:“這是我一位朋友相贈,說得神奇一些,甚至可以稱為續命丹。既然大夫們都束手無策,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試一試。”
這時,滿屋子的人才注意到她。李國公審視且懷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是想從她身上看出生辰八字,祖宗十八代都姓甚名誰,家住何方,所謀何事。
李惜芙見她有法子,忙對李夫人說:“娘,就是這位姐姐在街上降了瘋馬,救了哥哥和我。她是好人!”
李國公厲喝她一聲:“要不是你吵著鬧著要去逛街市,你哥哥會變成這個樣子嗎?”
李惜芙泫然若泣,愧疚又害怕的望著李夫人,央求道:“姐姐是好人。既然大夫們束手無策,讓姐姐試一試,我們總還有一線生機。”
任素言清楚地感覺到這些人對來路不明的她,那種莫名的敵意。身在世族之中,明槍暗箭都得小心翼翼的躲著。他們的審視與懷疑,都沒有錯。
她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這一家人妥協。李家對這個兒子有多寶貝,她看在眼裏,到最後,他們不得不孤注一擲的相信她。
李國公正躊躇著,忽而將冷目橫過那些大夫,他們立刻將頭埋得更低。
“你們覺得如何?”李國公的語氣放緩了些,任素言幾不可察的勾起嘴角。
“國公爺,這位姑娘說的對。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鋌而走險試一試。”有大夫大膽道。
“事關我兒的性命,豈能冒險?”
“國公爺心係小少爺之心,我能理解。小女子初來乍到,國公爺心中存疑也無可厚非。救不救少爺,全在您的一念之間。您姑且把相信我當做一場冒險,試一試又何妨。畢竟您若不信我,可是連冒險的機會都沒有。”任素言輕飄飄的說道。
就在這時,**的人 的更加厲害,他的脊背繃直,鮮豔的血色從唇邊開出一朵嬌美的玫瑰。
“老爺,這姑娘要想害惜安惜芙,就不會在街上救他們。惜芙說了,是她救了他們,她是咱們得三跪九叩的大恩人。妾身求你,求你相信這位姑娘,讓她試一試吧。”李夫人苦苦哀求。
李國公的眉頭皺成了一座山峰,看見夫人這樣,他的心中也不好受。惜安是他的兒子,是他唯一的兒子,他看得重,所以才不敢輕易決斷。萬一這個女子來者不善,他將會為今天的這個決定後悔終生。
可他若是不做這個決定,就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了。
看來他也隻能孤注一擲了。
“去將藥丸融在水裏,喂小少爺喝下。”任素言見他點了頭,急忙吩咐。
眾人提心吊膽,繃緊神經等待著最後的宣判,任素言卻顯得無比從容。在街上看到李惜安這副模樣,她本可以當場拿出藥丸,救下他的性命,可她偏拖到了此刻。
因為等他們將揪心,害怕,驚險,懷疑全部嚐過一遍,對她的感激和信任才會達到頂峰。李府能被她利用的東西才會更多。
李惜安服了藥,不過半柱香的時間,他果然停止了 ,一貫慘白的臉色泛起紅潤的光澤。大夫們上前探脈,如見神靈般震驚地瞪大雙眸,大驚過後則是大喜。
隻見那大夫微微拱手,道:“國公爺,少爺的脈象趨於平緩,雙頰和潤,已經脫離險境!”
任素言微微一笑,心中隻道高靈真是個神人。她先前險些斃命,就是被這藥丸子給保下來的。幸而她一直把那瓶藥丸隨身攜帶,才能在今日發揮大作用。
一番劫後餘生,整個房間的氣氛都緩解了下來。
李惜芙激動地眼淚都冒了出來,她緊緊地握住李夫人的手:“娘,大夫說哥哥沒事了,哥哥沒事了。”
李夫人使勁地點了點頭,熱淚盈眶。李國公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李惜芙借機說:“娘,姐姐在街上降瘋馬,救了我和哥哥,現在又拿出靈藥,再次救了哥哥。她初到京城,無人可依,不如讓她住在府上,也好讓女兒報答救命之恩。”
李國公聞言,抿了抿唇,沒再說話。他是個防心很重的人,此刻對眼前的女子仍有懷疑,但她的確救了惜安,是他們的恩人,在禮節上不能對她再有虧失。
大不了,日後提防著一點兒便是。
李夫人聽完女兒的話,這才意識到自己冷落了恩人,趕緊道:“若是姑娘不嫌棄寒舍,便住下吧。對了,姑娘芳名.....”
任素言垂眸低笑,道:“邱雪。”
她救了李夫人的一對心頭肉。一想到方才李惜安不住 **的模樣,李夫人還會頭皮發麻,渾身顫抖。
這會兒子她有多後怕,就對任素言有多感激。
李夫人熱絡地說道:“邱姑娘便安心在府上住下吧,短缺什麽盡管吩咐丫鬟們去置辦,千萬別客氣。老爺,您說行嗎?”
李國公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
任素言含笑點頭:“那小女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