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舉座茫然。
京城人都知道,文丞相對子女的教導十分嚴苛。文建禮栽培的是文,丞相膝下還有二子,分別喚作文建德,文建傑。這兩人自幼習武,如今跟在鎮國將軍魏光的身邊,在軍中任職,鮮少回京。
因此眾人最熟悉的文府子女,唯有文敏和文建禮。
文敏是嫡女,又是文府唯一的女兒,故而文丞相對她很是驕縱,她的性子的確驕縱跋扈許多。前些日子,她被老虎咬死的消息在京中傳的沸沸揚揚,背地裏許多被她欺負過的世家小姐暗暗幸災樂禍。
可文建禮不一樣,他與人為善,性格溫潤,長相雖稱不上萬裏挑一,但平日裏剛正不阿的做派和身上那股書香氣質,也讓不少姑娘傾心。
世家子弟跑去風雪之地 作樂,不是什麽稀奇事兒,但文建禮絕對不會去。
他平常在眾人麵前展現的姿態已經讓人先入為主,讓人覺著他絕不是會踏入怡香院的人。
任素言淡淡勾唇一笑,魚上鉤了。
文建禮一直養著林憐兒,百般縱容,不過是因為他平日遇著的那些女人,個個投懷送抱,無論是為權,還是為錢,無一不是在討好他。
偏偏林憐兒,不戀權,不要錢,對他更是毫無興趣。這樣的女子,他頭一回兒遇到,自然興致頗高,產生想讓她主動臣服討好的征服欲。
正因為此,當他發現他征服不了的女人,被一個不如自己的人輕易征服,才會被徹頭徹尾的激怒。
她特意囑咐周書廷,今日別忘記給文建禮的食案上放一壺最烈的酒。
盛怒之下,借著酒膽,什麽該說的不該說的,能說的不能說的,他又有什麽不會說?
果不其然,文建禮眯起眼睛,走上前一把揪住周書廷的衣襟,冷笑道:“出言不遜?周書廷,你以為你納了個美若天仙,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我告訴你...”
他抬手指著林憐兒的方向,聲音輕浮又尖酸:“她在怡香院彈曲討好我,才換的她沒有去接客。她不過是一個卑賤的樂妓,你還當寶將她捧著?”
周書廷不客氣地甩開他的手,文建禮一個踉蹌,跌倒在地。眾人驚呼一聲,連連後退兩步,生怕惹火燒身。
“建禮兄這話說得也太自大了吧。京城誰人不知,怡香院的憐兒姑娘隻賣藝不賣身,這是怡香院的規矩。建立兄這樣說,倒讓人覺得怡香院是你家開的?”
文建禮半癱在地上,醉意朦朧,四肢虛軟的站不起來,幹脆半躺在地上,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
“怡香院還真是我開的,若沒有我們文府,你覺著怡香院一個 敢拒絕那些世族子弟,不讓她接客嗎?”
看熱鬧的人群中發出一陣唏噓驚呼之聲,他們萬萬沒想到文建禮竟然口出狂言,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丞相府開 ,這話說出去,誰人會信?
李惜芙不可置信地問任素言:“邱雪姐姐,你說這文少爺是不是喝傻了,怎麽能說出這樣自毀清譽,侮辱家門的話?”
傅彥站在她的身畔,目光似有若無的落在任素言身上:“萬一,他所言不虛呢?”
林憐兒恰時開口:“過去在怡香院,小女的確受文少爺庇佑,才能保持清白之身。對此,小女不勝感激。可如今小女已經嫁做人妾,還望文少爺自重,不要再做出有辱您身份的事情。”
她不經意地一句話,坐實了文建禮的話,眾人不由目瞪口呆。
任素言滿意地勾了勾嘴角。
直到此時,傅彥仍沒看出什麽名堂。她設計這一出,甚至讓周府不惜代價,納一名樂妓為妾,莫不是就為了讓文府顏麵掃地?
這可不是她的作風。
可是很快,傅彥便明白了她的目的。
京城百姓發現了怡香院裏,驚悚的秘密,一時間大街小巷,茶餘飯後都在討論怡香院裏那堆屍體的來處。
那些被水泡的浮腫的屍體,還有辨不清死亡時間的白骨,讓紙醉金迷,門庭若市的怡香院, 之間淪為無人問津的荒涼之地。
百姓的眼睛都緊緊地盯著刑部,想要盡快知道那些屍體背後的秘密。
刑部尚書康謙最終沒能捂住,這個消息還是傳到了宮裏。
皇上聽聞這個消息勃然大怒,當即命刑部監理,大理寺徹查此案。
大理寺卿杜成旺倒是個正直的人,他未去過怡香院,更不知道朝廷裏的大臣和文丞相在怡香院的那些勾當。他這一查便是摧枯拉朽,將怡香院幾乎翻了個底朝天。
“怡香院每隔三個月便會有一批年紀不過十五歲的少女,這些少女被稱為貨,都是從各地拐賣而來。怡香院用這些少女招待貴客,一旦招待過客人,這些少女便會被滅口。據怡香院的夥計招供,他們一開始處理屍體是用後院養的一隻老虎,不會留下痕跡。但前些時日,那老虎咬死了文府小姐,被砍了頭,故而這些時日,他們就把屍體捆上石頭,墜入井裏。”
杜成旺頷首而立,向皇上回稟著近日所獲。
皇帝聞言,麵色萬分沉重。
京城之內,天子腳下,竟然出了這樣的事情。究竟是誰,目無綱紀,如此囂張。
“可有查到幕後主使是誰?”皇帝問。
“是一個叫文斌的年輕人,他說是他一手建立怡香院,對所有的罪行都供認不諱。但臣覺著......”杜成旺欲言又止。
皇帝閉上雙眸,捏了捏眉心,傅憶心正端著一壺熱茶走進大殿,到他身邊,為他斟了一杯茶,靜靜坐在一側。
“有話直說!”
杜成旺這才接著說道:“怡香院的貴客不乏朝廷命官,雍親王和刑部尚書康謙都是怡香院的常客!”
皇帝的手一頓,睜開雙眸,抬眸瞧了瞧跪在地上的杜成旺。他明白杜成旺的意思,雍親王的那些怪癖他也知道一些,但他凡事都行得規矩,沒被人抓住把柄,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雍親王犯不著去怡香院,他就不怕在怡香院裏惹得一身騷,回頭被人在他麵前參上一本嗎?
他既然放下戒心去怡香院尋樂,那麽怡香院的背後一定有他信任的人撐腰。
皇帝淡聲問:“你懷疑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