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正好,李皇後邀了李夫人去宮中品香,李惜芙和任素言便跟著去了。
李皇後執掌六宮多年,近來才得到自己應得的位份。她不知道為什麽皇上突然封後,可傅彥成為了嫡子,便離東宮之位就更近了一步。
錯金雲紋香爐裏飄起嫋嫋白煙,似白綢般在空中飄**,香氣溢滿了整個大殿。
張嬤嬤來回:“皇後娘娘,皇上今日下旨,暫免了文大人的丞相之位,文府長子文建禮發配邊疆充軍,不日啟程。”
李皇後在香氣氳氤中緩緩抬眸,聲音清冷:“發配邊疆?文府另外兩子,文建德和文建傑都跟在鎮國將軍身畔在軍中任職。皇上這哪裏是發配?分明是找個借口,讓他去享清福了。”
李夫人和李惜芙不懂朝中之事,卻知被拐進怡香院的少女們死得多麽淒慘。李夫人不由感慨:“那些小姑娘,都不及惜芙大。被拐到這京城中,死在 裏,都不能入土為安,在冰冷的井水裏泡成白骨,著實可憐。皇上這刑罰,未免太輕率了些。”
皇帝對先皇後的結發之情萬分深厚,不光表現在偏寵她生下的孩子身上,更表現在對文府的恩寵上。
任素言知道,這個皇帝重情。否則他不會千裏迢迢,尋靈鶯回京。所以這樣的結局,她一開始就預料到了。
想靠一個小小的怡香院就扳倒文府,是萬萬不可能的。
“此去邊境,路途遙遠。出了京,還有很長一段荒山野嶺要過。皇後娘娘不想讓他到邊境享清福,不是有很多辦法嗎?”任素言波瀾不驚地說道,“文府損了一雙兒女,還有兩個兒子不在京中,文丞相的官職被暫免。至少很長一段時間內,文府是翻不出什麽新花樣了。”
李皇後揮了揮手,示意張嬤嬤去辦。又隨便尋了個借口,讓人帶著李夫人和李惜芙再去挑幾塊香餅來,獨留了任素言。
她回眸,望向眉目深沉的女子:“本宮還以為你會把周府當利劍用,看如今你隻不過將周府當做了一根木棍。”
任素言微微一笑,抬眸對上李皇後的目光。
“皇後是覺得我沒能物盡其用?”
李皇後靜靜望著她,不由鎖緊了眉頭。這個女子,已是花信年華,孑然一身來到京城,無人知道她從何來,也無人知道她為何來。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不知道為什麽,李皇後總是覺得這個女子身上帶著一種很冷冽的氣質,和她的名字很像,卻又不像。她是雪,渾身都透著徹骨寒的氣度,卻又不像雪。雪太溫柔,她是雪地的一把閃著血光的利劍,鋒芒銳利。
她究竟是誰?為何而來?
任素言對她的目光視若無睹,繼續道:“我倒覺得木棍比利劍更好,木棍打人,人身上落下淤青,棍子上卻什麽都沾不上,可若是利劍,傷了人,劍上必定會沾上些不幹淨的東西,惹得麻煩。”
她盈盈笑道:“想必皇後娘娘已經曉得,當初我用得動周書廷是打了您的名號,周府一直以為背後有您在撐腰,才敢肆意針對文府。皇後娘娘或許覺得是小女把您拖下了水。您不妨換個角度想一想,周府與文府結怨,和李府交好,對誰最好?周府往後可會是彥王殿下的左膀右臂呀!”
李皇後眸色一轉,冷笑道:“你倒是伶牙俐齒!”
“多謝娘娘誇獎。”
“邱雪,我再問你一遍,你究竟從哪裏來,要做什麽?”李皇後雙眸微眯,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皇後娘娘隻需要知道,小女是個恩仇必報之人。李府於我有恩,我自然不會傷害李府。小女也自來遵從井水不犯河水的道理,別人不招惹我,我自也不會招惹別人。”任素言不卑不亢地答道,眸中不乏警告之意。
李皇後眸間染上了一層怒意——她竟然在警告她!
兩人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幾乎要在空氣中擦出明亮的火花。
恰時李夫人和李惜芙取了香餅回來,任素言這才收回目光,笑意盈盈地望向李惜芙。
“姑母,彥王哥哥呢?今日怎的不見他來請安。”李惜芙問道。
李皇後收回銳利的目光,眸底染上一層慈祥,柔聲答道:“昨日大嶽使臣入京,他去招待了。說是今兒會來請安,想必是有事耽擱了吧。昨兒你生辰,本宮備的禮物可還喜歡?”
李惜芙笑著答:“姑母送的那對瑪瑙碧璽手釧,惜芙十分喜歡。不過...”
李夫人與李皇後對視一眼,柔聲問她:“怎麽了?”
“我能否送給邱雪姐姐一隻,權當借花獻佛。她救了我和哥哥的命,我還從未送過她像樣的禮物呢。”李惜芙試探性問道。
李皇後眉頭一挑,目光透露些許訝異之色。看來這個邱雪的確是真心對待李府,才能叫惜芙這般對待。若是動了她,豈不是惹惜芙傷心。既然她未做什麽威脅大局的事情,便暫且饒她一條性命吧。
“既然是姑母送給你的禮物,自然由你做主。你若是想送,便送。”
李惜芙雙眸發亮,熱烈的目光望向任素言。李夫人也是盈盈含笑,慈愛地望著她。
任素言怔住許久——
她一直都在利用李府,雖然從未做過傷害李府的事情,可她最初的動機並不單純。若李府僅僅將她當做客人對待,保持距離,她反而會心安理得許多。
然而李夫人幾乎將她視作親生女兒,就連入宮品香這種事情也帶上她。李府隻有一雙兒女,李惜芙更直言將她當做長姐對待,如今更是將李貴妃送的生辰禮物分一半給她。
這樣的禮遇和真心,讓她漸漸不安起來。
她因那無跡可尋的命盤之說,才逃離到這裏,為得就是將那些不幸帶離身邊的人。
李夫人和李家兄妹對她的親近,讓她冰封的心逐漸解凍。可若是她親近他們,又可會將不幸帶給他們?
她抿了抿唇,薄涼的目光對上李惜芙發亮的眸子,一盆水澆滅了她所有熱烈。
“既然是皇後娘娘送你的生辰禮,你自當好好放著,我萬萬不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