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鴛跪在順貴妃的腳邊，哭得梨花帶雨，好似遭受了莫大的委屈。

順貴妃撐著虛弱的身子，亦是兩行清淚，惡 地問任素言：“你口口聲聲說公主無辜，倒是拿出證據來證明。想拿一個小小的婢女糊弄過去，是當本宮傻，還是當整個文府都是傻子！”

傅憶心站在任素言的左側，眸子帶著濃濃的哀傷和不解，望向站在一側的傅琮。

眼下的局勢，她大概已經知道是誰一手促就。

順貴妃不可能自己害自己，凶手更不會是李皇後和她。

除了傅琮，她想不到任何人。

他最根本的目的，是她和李皇後。順貴妃滑胎，隻不過是捎帶的油水。

上次中朱砂之毒，她並沒有告訴皇帝，憶心閣中的那些婢女百般阻撓她去找藥的事情。那是她對傅琮最後的退讓和包容。

可沒想到，這麽快，他就又有了動作。

他與她骨肉相連，可他為什麽這麽容不下她！

正廳之內，一片寂靜，文鴻運臉色鐵青，雖然言語間還算恭敬，卻擺出了一副“必須給個交代”的樣子。

皇上煩悶地捏了捏眉心，在案台下的手，悄悄覆上了李皇後的手背。

李皇後渾身一僵，眸底滑過一絲驚訝，聽到皇上以耳語似的聲音對她說道：“皇後，幫幫朕。”

麵前的局是個死局。

文府和順貴妃硬是咬死了就是傅憶心所為，而她是受了李皇後的教唆指使。紅菁的指控雖然被邱雪三言兩語駁了回去，可這並不能改變順貴妃的想法。

而邱雪說是紅鴛對順貴妃下的暗手，她也遲遲拿不出證據。

這樣僵持下去，對傅憶心沒好處，對李皇後更沒好處。

皇帝相信傅憶心是無辜的，可他身為帝王，身為順貴妃的夫君，必須要給文府，給她一個交代。

這時候他不能偏私，卻又不忍眼睜睜看人冤枉了傅憶心。

該怎麽處理眼前的局麵，難呐！

李皇後知道，順貴妃此時恨不能吃了她，她應當獨善其身，不便多言，可聽到男人無奈的歎息聲，終究沒能按捺住。

“雪兒，順貴妃說得對，凡事都講究證據。你當時，會不會離得遠，也沒看清？”李皇後淡淡道。

順貴妃望向她的目光，愈發凶狠，終是冷笑一聲，道：“皇後娘娘何必再惺惺作態。整個宮裏，最不想要我為皇上誕下麟兒的人，除了你還有誰？”

“順貴妃這話可就說錯了。凡是膝下有皇子的各宮娘娘，得知您懷上龍胎，誰心裏能沒有點兒歪心思，您又何必隻針對皇後娘娘一人。”任素言冷淡的看向順貴妃。

順貴妃將牙齒咬得咯吱作響，狹長的眸子因憤怒而充血，而嘴唇卻是毫無血色的慘白。

“因為那些妃嬪們，都是些不用放在眼裏的螻蟻！而我的孩子，身後有文府，能夠與她的彥王一搏東宮之位。她嫉恨我，處心積慮，想要除掉我，除掉我的孩子。”

盛怒之下，順貴妃不僅有些口不擇言。

她話音才落，文丞相的臉色更加難堪了三分。

一直不發一言的皇帝，終於抬起冰冷的眸子，落在順貴妃的身上。

任素言不慌不忙地說道：“哦？這東宮之位，難道是你文府說的算的？”

順貴妃大驚失色，這才察覺到失言，啞著聲音，哭訴道：“皇上，臣妾不是這個意思，臣妾隻是想為那連麵都未能見一麵的孩兒討個公道。紅菁說看到是傅憶心推的我，您不信，難道您就要信了這個低賤女人的話，相信是紅鴛推的我嗎？她一個小小的婢女，出於什麽動機，敢謀害皇嗣？可有些人，卻有一萬個想要我孩兒死的動機！”

皇帝麵色冰冷，一雙黑眸好似兩口望不見底的深淵，似有若無地望向傅琮。

傅琮感受到這道寒霜似的目光，渾身一個激靈。不知為何，他總覺得皇帝像是看穿了什麽。

分明沒有一樣證據指向他，皇帝怎麽可能會懷疑到他身上。

就在他被這道目光燒得胸膛熱血翻滾時，又聽到任素言道：“別說是貴妃娘娘，就是我也覺得紅鴛沒有動機，謀害皇嗣。可究竟是什麽，讓她敢冒著誅九族的風險，做這種事情......”

她說著，三步作兩步走向紅鴛，手伸向紅鴛的頭頂——

隻聽“啊”的一聲尖叫，紅鴛抱住披散的頭發，驚恐地望向任素言。

她高舉著手中的一隻翡翠如意簪，低垂的眸子像是在看一隻跳梁小醜般，漫不經心的斜睨著她：“敢問，你一個小小的婢女，哪裏戴得起這樣貴重的簪子。”

紅鴛抬眸，朝她手中望去。

陽光普照，她手中的簪子，裏麵像是藏著一條碧色的小溪，在緩緩流動。

那簪子通體碧綠，色澤細膩剔透，簪頭鐫刻著如意祥紋，紋路極其複雜，若非能工巧匠，絕不可能雕刻出這樣的紋路。隻不過這支簪子，並未鑲嵌別的物什，因此顯得有些素，但無論是色澤，還是品相，都是上等。

紅鴛不識貨，當初那人送給她時，她隻當是支色澤上等的玉簪子。她出身低賤，連幾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得了這枚玉簪子格外愛不釋手。見款式素樸，平日裏戴上也不招搖，便一直綰在頭上。

“這支翡翠簪子，用的乃是西蟠皇室專用的碧水翡翠。一小塊便是你這等身份的宮婢，在宮裏伺候一輩子的俸祿都買不來。而這支簪子有六寸長，渾然天成，明顯是用一塊色澤品相均佳的巨塊翡翠雕刻的。這樣貴重的物品，莫說你一個小小的宮婢，就是李國公府都難有兩件。敢問，你從何而來？”

任素言微微眯起雙眸，目光審視且篤定，望著紅鴛漸漸變得慌張的臉色，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而這抹笑意，則是衝著傅琮去的。

傅琮回給她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繼續保持緘默。

李皇後此刻才看仔細了那簪子，朝皇帝道：“皇上，臣妾瞧著這簪子，像是五年前西蟠進貢的那一批翡翠物什裏的。當時，臣妾依照皇上的意思，都賞給了各宮各府。臣妾宮裏還有一對翡翠金鑲紅石步搖，順貴妃宮中應當也有。朝中重臣或多或少都被分了幾件，文府，李國公府，琮王......甚至當年剛出宮立府的彥兒，都被分到。但憶心才回宮，她自然沒有。而順貴妃，想必也不會將這麽貴重的簪子，賞給一個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