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李夫人回府後,直到第二天,皇帝才派人宣李國公府的一行人入宮。李惜芙風寒之症,尚未痊愈,不能入宮,隻能在府上為李皇後祈福。
任素言雖是李國公的義女,到底還是外姓人。於是她便留在府上,照看李惜芙。
李惜芙掛念著傅彥,忍不住問任素言:“邱雪姐姐,那日你在宮中。彥王哥哥,可好?”
“李皇後與彥王母子情深,她倉促薨逝,彥王哀思傷心也是人之常情。”任素言將藥端至她跟前,緩聲說道。
李惜芙滿臉沉痛,擔憂的說道:“我沒了姑母,彥王哥哥更是沒了母親。姑母撒手人寰,彥王哥哥若是不能振作,皇上又一向待他涼薄......”
這也是任素言最擔心的事情。李皇後的薨逝,給他的打擊必定是巨大的。他最想要守護的人,卻沒能守得住,任素言怕他從此一蹶不振,便成了那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
她將藥吹涼了遞給李惜芙,低聲道:“待皇後娘娘的喪儀過去,你的病好一些兒,便去彥王府,多寬慰他幾句。彥王應當聽得進去你的話。”
“彥王哥哥向來疼愛我,我要快快好起來才是。”說著,她接過碗,興許是為了早日痊愈,能夠見到傅彥,竟是一口氣將平日半天都喝不完一碗的藥吞了下去。
任素言坐在她的榻邊,眸光若有所思。
竹楠館的掌櫃的今早兒傳了消息,近些時日傅琮與魏府的二公子魏嘉走得很近。那魏嘉雖在戰場上是個狠角兒,卻是個貪酒好色之徒。聽聞因為他和文建德一同去靈法寺之事,大將軍魏光將他關在房中數日。
直到文府的事情徹底塵埃落定才將他放出來。
他才出來,便往醉月居裏跑,終日在肉林酒池的溫柔鄉裏流連忘返。
這倒不是竹楠館帶來的消息的關鍵。那關鍵在於,這幾日傅彥在宮中為李皇後守喪,傅琮卻趁著這個機會與魏嘉結交。
為了迎合魏嘉,他終日與魏嘉一起廝混在醉月居裏,沒兩日,兩人便變得尤其熱絡。
皇上前朝後宮,諸事繁雜,更注意不到他的舉動。
這樣子下去,隻怕魏府很快就要成為傅琮的勢力了。
正這麽想著,琴兒便從外麵走了進來,朝她們道:“小姐,邱姑娘,魏府的三小姐來拜訪,正在前廳候著。”
“魏府的三小姐?”李惜芙茫然的望向任素言。
“中秋節前,我們去看煙火的那一日,與她見過。她是魏府的嫡女,魏彤。”任素言解釋道。
李惜芙還是茫然,那日她被文建傑的慘死之狀驚嚇到,哪裏注意到後來趕來的魏嘉和魏彤。
“我並不認識她啊。”李惜芙並不懂待客之道,聽到魏彤已經在前廳候著,尋思她一定是來拜訪李國公的,隻道:“眼下爹爹娘親和哥哥都進宮了,要不讓她改日再來?”
任素言淡笑著答道:“將軍府時何等的門楣,便是你爹爹見到大將軍都要禮讓三分。如今人家帶了禮來拜訪,你竟要將人家趕回去?待到國公和夫人回來,免不得要說你不懂規矩了。”
說著,她吩咐琴兒:“去回了魏小姐,就說小姐尚在病中,不便起身。她若是不介意,小姐邀她來閨閣裏說話。”
琴兒得了令,出去了。
李惜芙忙掀起被子起身,一邊喚來丫鬟為她梳頭,一邊抱怨道:“我與她並不熟識,邱雪姐姐將她叫到我房裏,看我這病怏怏的模樣,實在有失禮節。”
任素言按住她的手,屏退了要伺候她梳妝的丫鬟,似乎是從在她身上看到任素如的影子,目光變得萬分柔軟,她笑聲道:“你哪裏是怕失了禮節,隻怕是擔心自己這病怏怏的樣子,被別人看了去笑話。”
李惜芙的臉上透著一層被拆穿的紅意,道:“姐姐既然知道,還不容我去梳妝。”
“人家是醉翁之意並不在酒,你這酒又何必在乎自己是不是醇香呢?”
任素言話音才落,便聽身後珠簾晃動的聲響伴著一陣腳步聲響起。
她回過眸,望見魏彤緩步走來。
今日她倒是穿的素淨,一身月白色長裙,袖口裙擺處繡著朵朵淡雅的桃花,外頭披了件藕色織金邊鬥篷,發髻上也極其素淨,隻有一根白玉釵綰住了頭發,像是刻意為之。
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到來有些唐突,她不好意思的說道:“我回京多日,從未來拜訪過,實在有失禮節。聽聞惜芙妹妹染了風寒,我在邊關時,和當地的赤腳大夫討過幾個偏方,很是有效。今日就按照藥方去抓了藥,給妹妹帶來,說不定能對妹妹的風寒之症有緩解之效。”
李惜芙眯起眼睛,客氣的笑道:“不過是風寒之症,麻煩魏姐姐親自跑一趟了。”
魏彤急忙擺手道:“不麻煩,不麻煩。倒是我唐突來訪,驚擾了你養病。”
任素言笑道:“魏小姐自幼跟著大將軍戍守邊疆,隻在七歲之時回過一次京城。聽國公爺說,這次你們準備長住京中。既然如此,多走動走動,做個玩伴也是好的。”
她示意魏彤落座,才道:“因皇後娘娘駕鶴而去,國公和夫人都入宮去了。惜芙是在埋怨自己尚在病中,不能好好招待魏小姐。”
李惜芙點了點頭,以示讚同。
魏彤微微垂下睫毛,才道:“皇後娘娘韶華早逝,實在令人心痛。想必彥王殿下...還有國公爺都十分痛心吧。”
任素言看著神態頗是別扭的魏彤,低聲道:“痛心是自然的。可人死不能複生,也隻能節哀順變。彥王最是孝順,他必定比旁人難過。明日皇後娘娘就要入皇陵,彥王也將回府,魏小姐若是掛心,可以等後日去瞧瞧他。”
魏彤霎時間紅了臉,她攥緊雙手,甕聲甕氣道:“我與彥王殿下不過幾麵之緣,哪裏能談得上掛心不掛心。”
李惜芙望著魏彤這般局促的模樣,霎時間雙眸明亮,一副了然狀,悄聲附耳對任素言道:“我算明白這醉翁醉在何處了。”
然後對魏彤道:“魏姐姐怕是還沒有拜訪過我彥王哥哥。他正是需要人陪的時候,魏姐姐若是無事,便可以去陪陪他。”
魏彤的臉愈發紅了,倉皇說道:“要拜訪也是我大哥哥去,我一個女眷去拜訪王爺,豈不是要生出閑話來。”
“哪裏會生出閑話......”
眼看著李惜芙又要調侃她,她“騰”地一下站起身來,紅著臉說道:“我來,隻是想與你們說一句,琮王好像要將公主許配給我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