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裴衝過來,確認水藍玥無礙之後,才鬆了一口氣,對著蕭安殤溫和的笑道:“多謝姑娘出手相助。”

蕭安殤擺擺手,表示不用客氣。

蕭念殤這時也走了過來,很是開心的對蕭安殤笑道:“千陵,你要來妖族,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

而後又看向蕭裴與水藍玥,道:“父親母親,她就是我和念安提過的夏千陵。”

蕭裴與水藍玥聞言,打量起蕭安殤來。

而蕭安殤的表情,就精彩了。

先是呆愣,後是驚恐,再是不解,最後,隻剩下委屈與惱意。

這表情的變化太多明顯,在場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他們還沒來得及詢問,皇甫緋玦就上前,語氣不佳的說道:“別擺出你那副凶巴巴的模樣,嚇到安殤。”

其實,皇甫緋玦隻是不喜歡看到她此時那種表情,讓他,莫名的心疼。

孟彤熙聞言,連忙擺擺手,乖巧的說道:“緋玦,沒事的,我不怕。”

身體,卻微微往他的方向,挪了挪。

這一切,蕭安殤都看在眼裏,那種委屈與惱意瞬間放大無數倍,殺意頓現,想掐斷孟彤熙脖子的手,都抬到半空了,僅存的理智讓她收回手,轉身大步離開。

她擔心再多留一會兒,她真會克製不住自己,殺了那個冒牌貨。

蕭安殤那瞬間的殺意,在場都看出來了,隻是不懂她。

蕭安殤走了幾步,又轉了回來,對水藍玥說道:“在你看來,是與裴親王攜手一生重要?還是你肚裏的孩子重要?”

蕭安殤話一出,在場都愣住了。

水藍玥似乎想到了當年自己抉擇的時候,心口不由一疼,她看了一眼蕭裴,再看向孟彤熙,慈愛的笑了笑,說道:“無法比較,他們都是我生命裏不可或缺的。”

“不可或缺嗎?嗬。”蕭安殤笑了一聲,眼中冒出薄薄的的一層霧氣。

“那我若說,你有次變為妖的機會,但要犧牲你腹中胎兒,你會如何選擇?”蕭安殤看著她,問道:“是犧牲這孩子成為妖,與你愛人相守上千年萬年?還是保下他,依舊做個人類,幾十年後與你愛人天人永隔?”

“......”

蕭安殤的表情太過認真,讓水藍玥不免愣在那裏,沉思起來。

蕭裴則是皺起眉頭,反倒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好。

蕭念殤笑了一聲,解圍道:“千陵,我母親是人,怎麽能變為妖呢?這假如太不切實際了。”

蕭安殤轉頭看向蕭念殤,垂眸:“你母親的身上,有妖氣,是屬於她自己的妖氣。她體質特殊,與裴親王生活那麽久,被妖化也不是不可能。”

這也是蕭安殤之前沒想到她會是自己的母親的原因。

她一開始,以為,她是妖。

“我不會變為妖的。”

似乎是下定決心的,水藍玥深情的看向蕭裴:“我愛阿裴,自然想與他生生世世在一起,但要我犧牲我和他的孩子為代價,我做不到。而且,我們不是還有好幾十年嗎?對我來說,夠了。”

“玥兒...”

水藍玥與他人妖殊途,一直是他的心病,但他不想去糾結這些,隻想珍惜與她相處的時光。

“那你可想過沒,你死後,他怎麽辦?尋找你的轉世?你確定你會有轉世嗎?不過是一個孩子而已,你們不是有3個孩子了嗎?”

蕭安殤很是天真的說著,

可說的內容,卻像刀子一樣,狠狠的刺著水藍玥與蕭裴的心。

看著他們痛苦的表情,那種不知要如何抉擇的模樣,蕭安殤突然就心軟了。

他們是她最親最愛的父母,怎麽會舍得他們難過?

所以,他們還沒做下決定,她就開口說道:“逗你玩的,你身上確實有妖化的現象,至於後麵該怎麽做,我也不知道。”

說完,轉身就想離去。

她的心裏實在是憋屈的難受。

自從蕭安殤知道了他們的存在,她就無數次幻想過與他們相見時的場景。

她想問水藍玥,為什麽當初就舍得把她丟下?

既然注定了要分離,為什麽當初要生下她?道理,安殤是懂的,她愛她,但更愛她的父親。

可她還是怨。

然而此時,蕭安殤卻什麽都問不出來。

想到方才水藍玥那麽拚命的保護那個“蕭安殤”,突然什麽怨都沒了,卻莫名的覺得難受。

而後看他們那麽溫柔的對她,突然又覺得很生氣,自己的孩子都認不出,一點也不合格。

可盡管如此,為什麽蕭安殤還是覺得他們很稀罕,還是不希望他們有事。

這才提醒水藍玥,她妖化的事。

順便,做下試探。

可當聽到水藍玥說,她不願成妖時。

她竟是那麽的嫉妒那還未出世的孩子。

在看到他們難以抉擇而痛苦時,又是這般的難受。

或許,自己就不該來這個世界。

不該來妖族。

讓那個假冒的代替她,這樣,似乎也不錯。

而她,愛去哪去哪。

蕭念殤看著她的背影,沒來由的一陣心慌,他想阻止,可皇甫緋玦搶先一步,上前拉住她,問道:“你要去哪?!”

皇甫緋玦的語氣中,是他自己也未曾想到的慌亂。

蕭安殤也沒想到,會有人追上來,眼眶裏打轉的淚水,沒來得急掩蓋住。

當皇甫緋玦看到她眼裏的眼淚時,心狠狠的一揪,他伸手想幫她擦幹眼淚,卻被她躲開了。

她掙脫他的束縛,離開了。

這次,皇甫緋玦卻沒有再攔住她。

蕭念殤也站在了原地,若有所思的看的皇甫緋玦一眼,目送著蕭安殤離開。

這什麽戲,眾人都看不懂了。

除了上前拉住蕭安殤的皇甫緋玦,沒一個看到她的眼淚。

所以,除了皇甫緋玦,沒一個發覺夏千陵有不妥的地方。

孟彤熙見蕭安殤離開,小心翼翼的來到皇甫緋玦身邊,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就好像,小時候的安殤一樣。

皇甫緋玦回頭,看著她那確實與幼年的蕭安殤有幾分相似的麵孔,還有那如出一轍的眼神。

壓下先前那種自己都不懂的情緒,溫和的對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孟彤熙的腦袋:“安殤長大,也長高了。”

孟彤熙聞言,開心的笑了起來,像隻乖巧的小貓一樣。

那同當初一模一樣的小心翼翼與依戀的眼神,差不多的麵容,熟悉的帶著怯意的乖巧笑容,卻沒給皇甫緋玦當初那種想保護她,想對她好,想讓她待在自己身邊的感覺。

更沒當初那種忍不住關注她的心情。

或許,是因為分隔太久了。

蕭裴看兩人還打算膩歪個許久,開口說道:“有什麽,回去再說吧,

時間多了去。”

玥兒可是有身孕的,不能陪你們這樣幹站著。

後麵這個是潛台詞,眾人也聽懂了。

然後回了裴親王府。

回去之後,孟彤熙就粘著皇甫緋玦說東說西的,和他講自己這些年的經曆。

皇甫緋玦一直安靜的聽著,也不知心裏想著夏千陵,還是怎麽,他總是有些心不在焉。

陪著孟彤熙玩了一會兒,也就告辭了,並沒有留下用餐。

皇甫緋玦依著千裏尋,找到了躲在個犄角格拉裏的蕭安殤。

她縮成一小團坐在草堆裏,頭上落了樹葉,也不自知。眼神呆滯的看著前方,連他走近了都沒發覺。

或許,她發覺了,隻是不想說話。

他皺著眉彎腰伸手拿下她頭上的樹葉,握住她的手。

果然,像冰一樣涼。

他握著她的手,卻什麽都沒說,隻是想捂暖它。

終於,蕭安殤有了反應,雖然目光還是呆呆的:“來了。”

來了...

皇甫緋玦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脾氣。

看她這樣,心裏很是難受:“你這是什麽情況?”

“沒什麽。”

蕭安殤的聲音悶悶的,軟軟的,那種有氣無力聲音,皇甫緋玦一點也不喜歡。

可他卻對她發不出脾氣,用一種極其溫柔的語調哄道:“肚子餓不餓?”

或許是他的溫柔,蕭安殤的心神收了回來,她老實的點了點頭:“嗯。”

看她這般乖巧,皇甫緋玦笑了,道:“我們去蕭王府,我做給你吃,好不好?”

蕭安殤本能是拒絕去那個地方的,但拒絕不了皇甫緋玦的溫柔,然後就跟了去。

來到蕭府,蕭家的午膳剛剛用完。

水藍玥本想喊下人再做些飯菜上來,卻被皇甫緋玦阻止了,獨自轉進了廚房。

蕭安殤想幫忙,可皇甫緋玦卻不讓,而且她確實什麽都不會,隻得安靜的坐外麵等著。

蕭念安是才看到蕭安殤,剛聽聞她來了妖族,本還想著吃完飯就去找她玩呢。

此時看到蕭安殤,歡歡喜喜的粘了上來,很是開心的笑道:“千陵,那天你突然跑了,我還以為你不喜歡妖族呢,怎麽來了也不來找我啊?”

看到蕭念安這歡喜的模樣,蕭安殤的心情也好了很多,淺笑道:“我之前有事要處理,這不是來了?”

蕭念安想想,也覺得對,就沒再怨念。

倒是孟彤熙開了口:“原來之前緋玦離開,是去找姐姐你啊,你和緋玦是什麽關係啊?”

孟彤熙不管是從語氣還是模樣,都是一臉的天真無邪,聲音小心的,帶著絲絲的怯意,讓人根本無法說重話,或者是不理她。

蕭安殤轉頭看向孟彤熙,嘴角揚起,很多文字在她的腦子組合,卻不知道該說出怎樣的話語。

她沉靜了許久,才開口回:“這個問題,你問他吧。”

孟彤熙碰了軟釘子,也沒再與她說話,小心翼翼的走到一旁,安靜的坐下。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這一幕,定是以為,是蕭安殤欺負了孟彤熙。

孟彤熙的反應,蕭安殤都看在眼裏,卻沉默,什麽都沒說。

從小到大,討厭蕭安殤,陷害她的多了去,多高明的手段,蕭安殤都見過。

陰謀詭計什麽的,她不是不懂,不是不會。

是不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