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母親過世之後,我便把司媛當成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然而司媛卻處心積慮想要置我於死地,我的身邊還有可以交心的人嗎?

我隨身攜帶了一方錦繡方巾,上麵繡了一對比翼雙飛的鳥兒以及一行小字:在天願為比翼鳥。

我這裏隻是一半,還有另一半,在子書濱那裏。

那一半手帕上我記得繡了連理枝,旁邊的一行小字是:在地願為連理枝。

那時候他方年少,大病初愈,珍重的拿出這方手帕,撕下一半來給我。

陽光下的少年眉眼溫和,眼神裏滿是珍惜。他說。“囡囡,這方手帕我分一半給你,將來我會娶你,你會是我的妻。”

現如今我已經是他的妻,他眉眼間的溫和卻已經不再。

看著那對比翼雙飛的鳥兒,我輕聲呢喃。“在天願為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如今看來,不過是笑話一場。”

想起曾經,我眼睫處有一些酸澀,身邊的西子出聲問道。“小姐,你方才說什麽?”

我收斂了情緒,看向她。“沒什麽。”

她狐疑的看看我,從我的臉上看不出異樣,便開始動手整理東西。

看見我手裏的方帕,便說道。“小姐,這方手帕你一直隨身帶著,想必是極其重要的人留給你的吧。”

重要嗎?曾經是。

我不可置否的點點頭,重新把手帕放回了懷中。

西子收拾整理好了房間,天色已經不早了,她便對我說道。“小姐,我們的小廚房沒有菜了,我去大廚房拿一些過來。”

我點點頭。“好。”

以前在鄉下待習慣了,回到王城我不太習慣這邊的飲食,便一直是從大廚房拿了蔬菜瓜果米糧,自己開小灶。

東籬的手藝不錯,甚合我口味,東籬出事之後,便是西子做飯。

西子的手藝雖然欠佳,卻也勉強能下咽。

比起吃口味欠佳的飯菜,我更不習慣和一個規矩森嚴的大官貴族全家同桌吃飯。

規矩太多,吃完飯都會緊張的出一身汗,以前在丞相府是如此,現在在靜王府也是如此。

沒一會兒,西子從外麵回來了。

我驚訝的看向她,問道。“這麽快就回來了?”

西子眉眼低垂,一臉的義憤填膺。

“小姐,他們不讓我出去。我告訴他們讓大廚房送些蔬菜糧食過來,他們竟然說司媛姑娘吩咐了,我們院從今日起,不用吃飯了!”

這麽說是司媛斷了我們的口糧?司媛現在陰狠絕情,能這樣做也不奇怪。

隻是她居然能吩咐外麵那些侍衛,看來子書濱平日裏當真無比寵她呢。

事到如今,生氣解決不了問題,隻會讓自己更加難受。

我溫和的看著西子,說道。“我們的廚房還有多少糧食?”

西子撇撇嘴。“還有一小袋大米,一棵白菜。”

我點點頭。“夠了,這樣吧,今晚我們先弄點小米粥應付一下。到了傍晚,你悄悄從牆頭翻出去,把這個換了。”

我說著,褪下手腕上的玉鐲遞給西子。

西子並沒有立馬接過去,而是驚訝的說道。“小姐,這個玉鐲子這麽貴重,用來換糧食和蔬菜太可惜了。”

我輕笑一聲,說道。“這些不過是身外之物罷了,我們總得先活下去吧。”

司媛斷了我們的糧食,便以為會讓我們受盡饑餓。

她卻忘了,我是丞相府嫡長女,嫁妝無比豐厚,就放在我所住的房間裏,單是那些嫁妝就足夠我衣食無憂的過一輩子了。

吃過晚飯,在西子的幫助下,我給斷指重新換了藥。

疼痛已經緩解不少,可是我看到少了半截的小手指,心情仍然不可遏製的低落。

讓西子早些回房休息了,我站在窗戶下看外麵的黑夜。

心裏思索著,若是子書池睿今夜前來,看見我的斷指,我應該編一套怎樣的說辭才不會讓他憤怒到失去理智?

然而,直到更聲敲過兩下,子書池睿也沒有來。

我有些失落的看著夜空,心裏湧出一股酸楚。

我對他那樣絕情,他又怎麽可能還待我如初?是我自己太過於看重他對我的感情了。

這麽想著,眼淚便不受控製的落下來。

當初是我死活不願意承認對他的感情,現在他真的不來了,我的心卻難受無比。

流了一會兒眼淚,我關上窗戶躺倒**,閉上眼睛又安慰自己,或許他今夜隻是有事耽誤了,脫不開身,所以沒有來。

他對我那麽深情,怎麽可能說不愛就不愛了?對,就是這樣的。

這麽想著,我心裏好受許多,閉上眼睛睡過去了。

第二日,西子做的飯菜豐盛許多,食材是她昨夜拿了玉鐲子出去換的。

吃著飯,西子突然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我撫摸著自己的臉頰,狐疑的問道。“怎麽一直盯著我看,我臉上有什麽髒東西嗎?”

西子搖搖頭。

“沒有,小姐,你怎麽憔悴了這麽多,眼下都有黑眼圈了。”

是嗎?想起昨夜因為子書池睿沒有來,我竟然輾轉反側了半夜。

不知何時,我已經習慣了每夜他的到訪,習慣了他的深情。

這要讓西子知道了,大概會笑話我的心口不一吧?我心裏分明是有子書池睿的,卻又偏偏倔強的不肯承認。

不想讓她笑話,更不想讓她擔憂,我便掩飾性輕笑一聲。

“昨夜突然失眠了,一會兒吃完飯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西子以為我的失眠是因為斷指,視線落在我的斷指上,輕聲說道。“小姐,你這是何苦呢?”

就這樣過了兩天,第三天,院門從外麵打開。

我抬頭,便看見一身光鮮亮麗的司媛朝我走來。

她看見我,似乎愣了一下。

大概是看我還沒有餓死,有些意外吧。

“姐姐,這兩日過得如何?”她站在我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我從容的站起來,低頭看她。

“你不是看見了嗎?將就吧。”

我身量本就比她高挑,此時站起來過後,她便不得不仰視我了。

她麵上滑過一絲溫怒。

“姐姐氣色倒是好了不少,看來確實過得不錯。”

我在心裏冷笑一聲,麵容寧靜的看著她,說道。“怎麽,你喜歡看到我氣色不好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