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朝顏皺了皺眉,俗話說,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挑苦命人。
世上這樣的事當真不少。
“你不是說你家跟姚玉娘家是鄰居,他們家給你娘賒了藥錢?”
“是,姚叔不但免費幫我看病,還給我娘減免了很多的藥費,但玉娘家那個時候也不容易,所以我娘寧可自己苦一點,也不肯欠他們家藥錢。”
那就能說的通了。
不過,還是有疑點。
姚舜華既然跟姚玉娘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必不可能會向姚玉娘唯一的表姑瞞著她的死訊。
“又是什麽促成你下定決心來到安州的?”
聞言,姚舜華眼裏的恨意更甚了。
“都是劉友良那個喪盡天良的東西!要不是他,姚叔根本不會死,玉娘根本也不會受不了打擊一病不起。”
姚舜華說到激動處,咬牙切齒的,恨不得把那個叫“劉友良”給撕了!
“劉友良,又是何人?”
“劉友良就是姑娘那個定了親又退婚的前未婚夫。”說話的是何伯,他眼裏也是一片濃濃的恨意。
姚舜華怒道,“那姓劉的簡直不是人!他們家怕玉娘嫁過去又會發病,既要花錢還不能生養,娶她回家是白費錢,便想退親。”
“但他們是外來戶,在姚家鎮落戶不到十年,那劉友良又是個有秀才功名在身的,怕這個時候退親會壞了他的名聲,不利於仕途,便想出了個喪盡天良的法子。”
“劉友良,是他找到了姚叔,說他們家老太太身體不好,需要一株老山參養身體,如果姚叔能找到一根老山參給玉娘做嫁妝,他們家就不會退親,還說以後待玉娘如親生,保證她下半輩子過得好。”
“如果是別的東西,姚叔也許不會答應。可偏偏姚叔曾經就在山裏見到過一株老山參。隻是當時為了趕著給玉娘治病,才不得已放棄了。”
姚舜華說這話時,眼睛都紅了,如果那個叫劉友良的人此時站在她麵前,怕不是真的要被她給當場打死!
“劉友良那個毫無人性的畜生,在玉娘辦完喪事之後,終於做賊心虛連番做噩夢,便帶著祭品跑到玉娘的墳前懺悔求玉娘的原諒,才被守墓的何伯聽見了。”
何伯也早就紅了眼睛,聽到這裏已經是老淚縱橫。
“我的命是老爺和姑娘救回來的,要不是他們,我早就喂了狼了。可他們被人害成這樣,我,我卻什麽都做不了……”
姚舜華抹了眼淚,恨恨的道,“玉娘和姚叔是這個世上除了我娘之外對我最好的人,比我親爹都好,我把他們當做自己的親爹和親妹妹!他們被人害了,我不能無動於衷!”
“我想報仇,但劉友良如今攀上了縣令,是縣令的乘龍快婿,憑我一人之力不可能讓那一家都得到報應,所以看到那封信時,我才想到要來安州。”
說到這裏,姚舜華也不怕把事情都跟向朝顏說了,“玉娘身邊原先還有個丫鬟照顧她的,玉娘死後便跟著我,但這件事情太危險了,我不想連累她。”
“加上玉娘對她也好,我便撕了她的賣身契,放她嫁人去了。”
“事情就是如此。夫人若是能幫我進太守衙門,見到玉娘那位徐家的表兄,我不勝感激;若夫人要是去告發我,我也絕無怨言。”
向朝顏擺擺手,“好端端的我告發你做什麽?你們隻是拿了封家書來到安州,既沒有謀財也沒有害命,沒殺人也不放火,我就是想告你也無從告起。”
姚舜華愣了愣,跟何伯對視了一眼。
“夫人的意思是?”不打算告發他們?那說這些是做什麽?
“安州太守和你們想的可能不大一樣,你想借姚玉娘這個太守表兄的手替她報仇的想法,隻怕是要落空了。你們這樣去了,隻會是死路一條。”
姚舜華吃了一驚:“怎麽會?!”
徐家老太太在信裏不是說,這太守老爺雖然不是她親生的,卻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人是極好的,溫良恭儉讓。
向朝顏笑了下,“你們若是不信,可以先去城裏打聽打聽,看看這位徐太守和你們所知道的是否不同?”
說著頓了頓,又道,“雖然你跟姚玉娘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好姐妹應該也聽過她說起表姑家的這些事吧。”
姚舜華胡亂的點了點頭。
“你若是打聽好了,有什麽話想跟我說的,讓客房的下人來通傳一聲,我就知道了。”
“好好。”
向朝顏就如同來時一樣,扶著腰走了。
姚舜華還久久跪在地上起不來。
她此時滿腦子都是漿糊似的,一團糟。
玉娘是跟她說過,她那個表姑嫁的好。
雖然當時大家都說她好端端的非得嫁給別人當後娘幹什麽,又不是沒有男人。
沒想到不管是她養的還是她生的兒子,都極有出息,一個做了太守,一個在軍中當了將軍。
而且玉娘也跟她說過,她表姑那兩個兒子都是很孝順的人,表姑跟他們家時不時的還有通信,也會從並州那邊讓人捎一些東西過來。
因為這個表姑幼時受過玉娘爺爺奶奶的照顧,所以才會跟他們家一直往來的。其他那些攀高踩低的親戚,她表姑根本不看。
姚舜華跟何伯在屋裏坐了許久,決定先去城裏轉轉,打聽打聽。
出去轉了一圈,他們便發現,城中這些人所說的徐太守,跟他們從玉娘口中聽說的那個表姑家的表兄,簡直判若兩人。
都是這個徐太守是個冷厲的人,雖然來了安州之後沒什麽剿匪的功績,卻是個酷吏。
凡是遇到百姓去告狀的,都得先一頓大刑伺候再說,時間長了,誰都不敢去衙門告狀了。
但他對權貴卻是很客氣的,城裏還有他跟權貴們專門消遣的地方。
姚舜華思來想去,回來之後收拾了一番,便去尋了客房的下人傳話。
很快,下人便帶了話過來,說向朝顏讓她過去。
向朝顏是這宅子的女主人,自然是住的上房,加上向朝顏身邊有朱鹮和杜鵑她們不肯讓那個她吃苦的,周遭自然是舒服一些。
姚舜華長這麽大都沒見過這麽好的房子,看得眼花繚亂。
但她畢竟讀過些書,不想自己跟那些個沒見過世麵的一樣,很快便收斂了自己情緒,低著頭跟著下人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