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正看著呢。”

宇文徹懶洋洋地睨了他一眼,便往後一靠,閉目養神。

“太子殿下是拿我老頭子開涮?”

唐大夫把手裏的東西翻來覆去的看,前後左右的看,也就隻看到四個字:毫無線索。

“非也。”宇文徹淡淡道,“你再仔細看看。”

唐大夫:我再怎麽仔細看也是毫無線索。

“難不成這還是什麽特殊處理過的紙,用火烤用水泡了,就能浮現出來別的東西?”

宇文徹依舊閉著眼,嗓音卻冷了幾分,“連我的人都查不到線索,這還不是線索麽?”

唐大夫一下反應過來。

他麵前這位太子殿下雖然小小年紀就背井離鄉,卻也不是什麽可以讓人拿捏的軟柿子。

君上把他麾下得力的人員大半都留給了他,一是保護他在這西陵皇都的安全,二也是保證他在這裏待十年,不至於成了聾子瞎子,任人擺布。

幾歲的孩子,離了父母家人,隻身一人來到這個陌生的國家,將當初幾個人經營到如今的局麵。

宇文徹他可不是什麽善茬。

可上次半路刺殺他的人,他竟然都查不到線索。

那這件事就大有問題了。

上次的刺客一共十人,都是外家功夫的佼佼者,使得一手好刀。

刺殺失敗,死了兩個,其他八個人遁逃,但派出去追蹤的人很快就失去了他們的消息。

那麽,可能性就有幾種。

一,要麽是有什麽大勢力在替那批刺客遮掩,抹去了他們存在的痕跡。

二,要麽就是那批刺客本身就存在於什麽大勢力當中,臨時調配出去執行刺殺任務。

刺殺結束後他們就脫離了刺客身份,又回歸到原來的地方,自然也就找不到活動的痕跡了。

那十個人都是好手,想讓他們在人群裏麵不紮眼不出挑,除非大家的水平相當。

那麽問題又來了,到底是什麽樣的大勢力能培養出你們一大批外家功夫的佼佼者?

片刻後。

宇文徹又把聽鬆給叫進來,“把在外麵的侍琴觀棋都調回來,讓聽瀾觀雨去接替她們。”

聽鬆愣了下,侍琴觀棋出去可是有非常非常的重要任務的。

把他們叫回來,也就說明京城裏有比那件事更重要的事。

心裏有大大的疑惑,但聽鬆還是把命令帶給了聽瀾和觀雨。

唐大夫遲疑了片刻道,“殿下把人調回來,是為了讓她們保護太子妃。”

這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宇文徹沒有否認,就間接承認了。

唐大夫還想說什麽,話到嘴邊覺得不妥,又咽回去了。

年輕人的事情,就讓年輕人自己做主吧。

孩子大了,便會有自己的想法。

莫說他隻是個大夫,就算是他親爹親娘來了,也未必能幹涉他的決定。

給宇文徹把了脈,確定他暫時不會有事,他這便告退了。

都走到門口了,又想起來什麽似的,腳步一頓。

“殿下,請恕我這個做大夫的多嘴。”

宇文徹眼底閃過一抹晦暗,“唐大夫有何指教?”

“原本太子妃體內的藥至少能保證她撐到明年的花朝節不被蠱蟲攻破心脈。但經過此次之後,藥力已消散大半,同生蠱隨時可能入侵她的心脈,到時候……”

他吸口氣,才接著道:“還請殿下早做決斷,否則真拖到那個時候,不止是她,連你……大羅神仙也救不了。”

“嗯。”

宇文徹清清淡淡地應了聲,便繼續閉目養神。

唐大夫看了他許久,最終隻能化作一聲歎息。

腳步越走越遠。

宇文徹在腳步聲完全消失之後才睜開的眼睛。

漆黑的眸底,有一抹不甘和遺憾。

五年前,同生蠱把她的命和他的命連在一起。

五年來,她傷他痛,她病他也備受折磨。

同生蠱,顧名思義,同命連心,同生共死。

他當然知道,倘若向朝顏有任何的不測,他也要跟著陪葬。

可強行取出同生蠱,她也會死。

他隻是希望能找到一個,盡量保住她性命的辦法。

“向朝顏,向家四姑娘……”宇文徹輕輕呢喃著。

她三歲能背詩,七歲便能行文,是昔年皇家書房裏唯一不是以陪讀名義就讀的大臣之女。

甚至,六殿下和七公主還都曾經是她的陪讀。

他們很早以前就見過的,也許她忘了,可是他還記得。

可他也有自己必須背負的責任,倘若真到了那個不得不抉擇的時候……

宇文徹捏了捏鼻梁,眼中的不甘和遺憾被一抹鋒利如寒芒的冷意所代替。

他相信自己,一定會做出最正確的抉擇。

……

向朝顏又躺了一個時辰。

再醒來天色早就暗下來了,夜幕沉沉,繁星閃爍。

她做夢夢見自己病的要死,但夢都是反的。

她動了動胳膊,果然能動了。

身上的力氣也恢複了一些。

嗯,夢果然是反的。

“姑娘!”

在旁邊打盹的鴛鴦驚醒過來,興高采烈的道,“我已經準備了參湯粥水,都在灶上熱著呢,姑娘您等等,我現在就讓他們趕緊端上來。”

向朝顏點點頭,看著鴛鴦跑前跑後地忙碌著。

她喊人擺飯,又折回來給向朝顏擰了熱帕子。

“姑娘,你往後可不能再貪涼饞嘴了。大夫說你可千萬千萬不能再碰寒涼的東西,否則小命危矣。”

向朝顏心道,她就是再饞,在小命麵前也什麽都不重要了。

她老實巴交的點點頭。

飯食端上來,參湯,清粥,小菜。

向朝顏頓時沒了胃口。

鴛鴦原本還有些膽怯,但想到自家姑娘那毫無血色昏死過去的模樣,頓時又硬氣起來。

“姑娘,唐大夫說了,您吃了太多寒涼的東西,傷了脾胃,這兩日隻能吃這些輕食,不能大魚大肉。”

向朝顏剛張嘴要說話,鴛鴦又接著道,“但是唐大夫也說了,您若是能好好的養幾日,以後還是能跟從前一樣,隻要稍微注意食譜,不吃寒涼的就行。”

為了日後長久的口服,向朝顏從了。

參湯她也沒少喝過,但味道如此寡淡的,當真是第一次嚐到。

“鴛鴦,你讓他們準備一下,吃過東西咱們就得回府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另一個冷冰冰的嗓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