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晚風輕送。
山林間開始彌漫起霧氣,隨著風吹來朦朦朧朧。
向朝顏和五姑娘姐妹倆打著燈籠過來的。
來時,就看見司徒遠這樣的站在一片霧氣中,說不出口的朦朧俊俏。
“顏姐,我突然覺得,楚王世子也挺好看的。”五姑娘悄悄的碰了碰向朝顏的胳膊。
向朝顏:“女大不中留。”
一句話讓五姑娘鬧了個大紅臉。
還好天色漸黑,有暮色給她遮掩,倒是看不出她臉紅。
司徒遠看見向家姐妹帶著丫鬟過來,立即轉回來。
“二位,感謝你們撥冗前來。”
“楚王世子何時學會了這套虛禮?”向朝顏調侃他。
惹得司徒遠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就是覺得畢竟有求於你們,多少應該先說點什麽。但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所以就……”
這還是個單純的孩子呢。
向朝顏淡淡道,“先給你支一招,下次不知道該說什麽的時候就保持沉默。”
司徒遠連連點頭,請她們坐下。
就連茶水點心也都準備好了的。
觀棋和朱鹮對視了一眼,將帶來的一卷白布扯開。
司徒遠看的一愣一愣的,但還是讓自己的長隨上前幫忙。
很難看,向朝顏一行人就被那卷巨大的白布包在中間了。
說是包也不確切,就是類似於用那卷不在祈願樹下圈出一塊地方,而且那卷布還擋住了外人的視線。
從外頭看隻能看見裏麵幾道身影,卻瞧不清楚誰是誰。
但司徒遠非常聰明的沒有問為什麽,而是把自己的疑問先拿出來問。
楚王妃對他和自己的親生孩子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更有隻捧著他,把自己親生的孩子視若無物的感覺。
向朝顏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他,“你知道自己你在別人心目中是什麽樣的麽?”
“紈絝子弟。”司徒遠蔫蔫巴的道,向朝顏挑了下眉,他又好像觸及到什麽機關,興奮道:“可是我覺得這樣很好玩唉,他們都怕我。”
“要是郡主也怕你呢?”
司徒遠又蔫了。
他正是為了這件事而來的嘛。
“世子知不知道有個詞叫做捧殺?”
司徒遠信誓旦旦的說自己知道,,明明某個人沒有多了不起,還要刻意把人高高的捧起來,最好是把他捧到天上,然後讓他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他說完就發現向朝顏和五姑娘看著他笑。
“不是的,我……”
“那我再問你,是不是每次你做錯的事,你爹本來隻是輕輕打你一下,但是楚王妃越攔著,你爹抽的越狠。”
“就好像早前,你越是要給懷月郡主求情,楚王妃越是要打她。本來她隻是跪一下的,結果是因為你說了兩句話,她的傷更重了。”
司徒遠沉默了。
這種情形他可太熟悉了。
向朝顏給他斟了杯茶,“你可以想想,這種情形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發生的?你爹又因為楚王妃給你求情,狠狠打過你多少次?”
“你還可以再想想,長此以往,你在你爹心目中是個什麽樣子?在你弟弟妹妹心目中又是個什麽樣子?以後還會有人親近你麽?”
司徒遠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的話,這會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不敢想。
再這麽下去,弟弟妹妹一定會討厭他的,爹也會覺得,他是一個扶不起的阿鬥。
“顏姐姐,那我應該怎麽做?”
向朝顏呷了口茶,淡然道,“你這麽聰明,應該早就知道要怎麽做的,不信你想想。”
司徒遠又撓了撓頭。
對麵的五姑娘同樣在撓頭。
雖然前麵的她都聽明白了,但這最後一句是什麽意思?
司徒遠這個傻子要是能自己解決,還用的著來問顏姐嘛。
……
他們在祈願樹下坐了很久,從夜幕降臨,聊到繁星滿天。
然後才各自散去。
司徒遠絞盡腦汁的想,最後想著想著沉入了夢鄉。
迷迷糊糊的,他依稀聽見有人在耳邊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他囫圇爬起來,屋裏果然彌漫著煙霧。
“真走水了?”他著急忙慌的打開門。
誰料想,早在門口等著他的一隻手,趁機就把沾了昏睡藥的帕子往他嘴上捂。
司徒遠隻來得及瞪了下腿,便翻了個白眼昏睡過去了。
兩個身強力壯的人迅速將他套了麻袋抬走。
再看他住的這個院子裏,哪裏有什麽走水?
不過是一把幹草往他門縫裏熏的煙。
……
月上中天。
月老廟裏邊突然四處大喊著走水。
向朝顏著急的開門出來看,卻看見五姑娘那間房的門還緊閉著。
她皺了眉頭正要吩咐朱鹮過去看看,就看見楚王妃從五姑娘的隔壁跑出來,著急忙慌的喊著走水了走水了。
院裏確實是煙霧繚繞,聲勢浩大,看著十分嚇人。
其他院子裏的人聽見這邊喊說走水也都紛紛亮燈。
老道士他們最先衝過來,提著水桶的,拿著大掃帚的,扛著沙子的,朝著各處冒煙的地方並分幾路地撲過去。
有幾個院子的客人幫忙,加上廟裏的道士們,不到兩刻鍾的功夫,就將院子裏各處冒煙的地方給撲滅了。
唯一不雅觀的是,大家方才全力撲火,蹭到了那些草木灰也不自知。
這會兒停下來互相看,就發現臉上烏漆抹黑的,跟小花貓一樣。
“對了,怎麽沒有看見世子還有五姑娘?”
楚王妃自顧自說著,又看向了五姑娘那扇始終緊閉的房門。
“外麵這麽大動靜,五姑娘都沒出來,不會是出什麽事兒了吧?”
說話就要去推房門。
“楚王妃,這不合適吧?”向朝顏直接擋在她麵前。
“如今是半夜,院子裏還有這麽多外男在,萬一我家小五睡得迷迷糊糊的隻穿著寢衣就出來開門,那像什麽話?”
“瞧我,都被剛才那會嚇糊塗了。”楚王妃好像才想起來這茬兒似的,抱歉的微笑著。
話鋒一轉,又道,“但這麽大動靜都沒能把五姑娘吵醒,她不會是沒在屋裏,或者是有什麽不得已的原因……不能開門吧?”
院裏二三十號人,因為她一句“有什麽不得已的原因”全都豎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