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下車也有一係列的繁文縟節要守。
向朝顏光聽那外麵逼逼叨叨的說了一堆,隨後就聽見宇文徹走到她車前,低聲喚了聲,“太子妃,我們到了。”
車門打開了。
宇文徹長身而立在那兒,朝她伸出了手。
她明明不緊張的,但在這一刻,心跳卻不自覺的漏了半拍,然後臉也不禁燒了起來。
無論是大盛還是西夏的禮節,新娘子的腳在上花轎後入門前是不可以沾地的,否則不吉利。
所以一般都是由娘家的兄弟將人背上花轎,背進丈夫家門的。
但是長兄在邊關,雖沒有大的戰事,卻不能隨意離開,向朝顏也不願意讓四姨娘生的那個庶子來背她,這樣光榮而艱巨的任務,就落到了六姑娘身上了。
至少,出門的時候是她背的。
如今……
向朝顏左手執扇,隔開了外人的窺視,悄聲問道,“殿下,這怕是不合禮數吧?”
“你覺得不合禮數麽?”
向朝顏搖頭,“殿下也不覺得?”
宇文徹笑了下,直接將人攔腰抱起。
向朝顏低呼一聲,隻好將臉都邁進他懷裏了。
以前也不是沒有靠得近過,但如此的近,還是如此名正言順的,卻是頭一遭。
她覺得自己的臉都能烤魚吃了,隻顧著自己尷尬。別人自己是如何進的大門二門都沒顧上體會了。
回過神來,人已經在正堂上了。
上頭坐著陛下、皇後娘娘,還有她的爹。
陛下說要來太子府,當真是來了。
“年輕人就是有活力。表兄,朕再年輕二十歲,是不是也會有如此的活力?”陛下是扭頭跟向海打趣的。
陛下的父親,和向海的母親,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妹,所以嚴格來講,他們兩人是真正意義上的表兄弟。
“陛下再年輕二十歲也是個小夥子,自然有年輕人的活力和朝氣,便是如今,春秋鼎盛,陛下也是活力十足啊。”
“表兄怎麽又吹捧我?”
向海連聲說不敢。
陛下又將向家的幾位姑娘都誇讚了一遍,先是誇了今日的新娘子向朝顏是花容月貌才華橫溢,秀外慧中,不可多得的女子;
然後又誇五姑娘是玲瓏可愛,天真爛漫。
到了六姑娘這裏,便是誇她巾幗不讓須眉,誰說女子不如男。
陛下誇起人來,多半是帶有些目的的,這不,誇著誇著就變成了要考考向家的女兒了。
“向六丫頭,正聽說你最向往仗劍江湖,快意恩仇,不知你可有讀書啊?”
六姑娘也謙虛,客氣的說,“回陛下的話,小六資質愚鈍,不如我家四姐姐讀書聰明,所以從小跟在四姐姐身邊也沒能學到多少吟詩作對的本身。”
“不過是讀幾本閑書,努力不做個睜眼瞎罷了。”
生怕陛下會問她都讀些什麽閑書,還真掰著手指數了起來,“像什麽《山海經》啦,《妖怪異聞錄》啦,還有什麽行俠仗義的畫本子。”
向海一個勁的搖頭說,他沒能教好這個女兒,讓陛下見笑了。
陛下倒是不介意,也沒有像別人一樣張口就讓她要多學針織女紅才能嫁出去。
“向六丫頭,行俠仗義是好事,但朕看你可是國之棟梁的材料,你可不能光看畫本子,也要讀讀兵書啊。”
這還是頭一回有人說她是國之棟梁的材料,可給六姑娘高興壞了。
當場就要背一段吉祥話給姐姐的婚禮天天喜氣。
陛下也大方,他聽聞六姑娘一路上撒錢,隻要有任何人說吉祥話她就賞銀。
於是,便說要是她能背出一段比路上那些人說的吉祥話還長還好的,便賞她百金。
六姑娘:還好本姑娘早我準備。
“喜今日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
她一口氣背了下來,在場眾人聽得一愣一愣的,最後還是陛下帶頭拍手叫好——
“向六丫頭謙虛了,還說你隻爭取不做個睜眼瞎,依朕看,你能文能武就是做個女將軍,也是綽綽有餘的。”
“臣謝陛下封賞。”六姑娘當場就跪下謝恩了。
陛下愣了愣。
別說陛下了,在場的哪個都愣了一下。
還是皇後娘娘說道,“陛下金口玉言,封了向家六姑娘做女將軍,今日又是向家四姑娘與太子殿下大婚之喜,向家可謂是雙喜臨門呢。”
百官也都跟著恭喜,陛下便順水推舟了。
好在六姑娘沒有得寸進尺,當場追要封號,此事也算點到為止了。
接下來,才是今日的重頭戲。
按理說,宇文徹是西夏的太子,他大婚拜天地君親師,要拜的高堂應該是西夏的君上與皇後。
但是,西夏君上與皇後早在二十幾年去便卸下重任雲遊去了,如今連他們人在哪裏都不知道,西夏的朝政也由攝政王打理。
所謂娘親舅大,拜高堂這事,便由陛下和皇後娘娘替代了。
“一拜天地祖宗——”
“二拜帝後高堂——”
“三拜師長——”
向朝顏看見了那個平日裏吊兒郎當的唐大夫換上了新衣,也戴上了嶄新的麵具。
他就站在那兒,整個人就有那麽一種仙風道骨的感覺。
唐大夫的旁邊,還有一位中年的男子,與他差不多高,一身青色長衫,儒雅平和的像是個讀書人,腰間別著一直青玉的笛子。
透過繡鴛鴦戲水的紅絲繡扇看到他的那一刻,向朝顏的眼淚就忍不住“嘩”一下流下來了。
“師父……”
這麽多年他毫無音訊,蹤跡全無。
就連成親想給他發請柬,都不知發往何處,沒想到他竟然自己來了。
“你是為師是唯一的弟子,如何能不來?”青衫男子溫和的笑了笑,從袖管中摸出一個小小的錦盒送給她。
“為師原本打算早一些來的,但為了籌備這賀禮無奈晚了一步,希望你莫怪。”
“師父……”向朝顏便要彎曲了膝蓋跪下去。
青衫男子卻鉗住了她的手肘,“丫頭,莫要壞了規矩。”
大盛和西夏的婚禮上,女子是不必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