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倒是看得開。”
向朝顏睡得迷迷糊糊,熟悉的聲音從頭頂上響起,嚇得她一下驚醒過來。
在看見紅色的帳頂和大紅的喜字之後,才恍然想起自己已經成婚了。
今日是她和宇文徹的大婚之日。
他說她看得開?
哦,他怕是知道自己和朱鹮的對話了。
今日初三,新月暗淡,卻有滿天繁星。
借著月光,她看見宇文徹還戴著他那半截和田玉雕的麵具。
“殿下就寢的時候也戴著這麵具?難道不覺得難受。”她脫口而出。
說完,就想咬了自己的舌頭了。
她好端端關心人家的麵具做什麽?
她又不是沒見過他麵具下的那張臉,若當真脫了麵具,隻怕受驚嚇的還是自己。
“太子妃的意思是,若是跟你同床共枕,便不能戴著這麵具了?”
向朝顏咋舌:這話說的太曖昧了!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她又反應過來,他們都成親了,這話也,也好像不算太曖昧了?
算了。
“太子殿下若不覺得戴著麵具睡覺會不舒服,戴著也是無所謂的。”
說罷翻了個身,臉朝裏側繼續睡了。
很快,身邊的位置便沉了下來。
溫熱的氣體是她耳邊縈繞。
“太子妃說會不舒服便不舒服,但孤也怕會嚇著你了。”
倒是也不必如此體貼……
這話向朝顏是無論如何說不出口的。
便閉著眼繼續假寐。
她原以為,身後有這麽個陌生人同床共枕她會睡不著,但事實是,她很快就睡著了。
當然,向朝顏將這歸功於她早上起的太早,又勞累了一整日,讓她這個病人過度消耗,此時便是睡在樹底下也能睡著的。
一覺到天亮。
聽見開門的時候,她突然醒了,正好看見朱鹮端著熱水推門進來。
“什麽時辰了?”
“回太子妃的話,辰時了。”朱鹮放下熱水,規規矩矩行禮。
向朝顏瞧她這樣有些違和,“還跟以前一樣叫姑娘就行了,不必改口。”
朱鹮卻是沒說話了。
向朝顏想了想,還以為是自己睡過了頭,這丫頭又在自責了。
“你怎麽沒有叫醒我?”
成婚頭一日,今日按例是要向公婆敬茶的。
但向朝顏的公婆都不在這兒,太子府也就不存在敬茶這個流程了。
進宮給陛下皇後娘娘請安卻還是要的。
她睡到這個時辰,怕是要給旁人詬病了。
朱鹮悶聲道,“殿下不讓吵醒您的。”
向朝顏:“……”
她摸了摸身邊的位置,早就沒有餘溫了。
朱鹮好像看出她的疑惑,低聲道,“殿下卯時初刻就起了。”
三更睡,卯初起,閻王誇我好身體。
腦海中突然蹦出這句話,向朝顏都不知道是哪裏來的,雖然荒誕,但又覺得貼切,忍不住笑了下。
朱鹮疑惑的看過來。
她清清嗓子,“更衣吧。”
過了一會兒,觀棋愁容滿麵的進來,說宮裏來了教養嬤嬤,要重新教太子府的這些個下人規矩。
她本就不算是下人,不過是情況特殊才被殿下派到向家四姑娘身邊伺候的。
哪裏知道殿下和太子妃剛新婚第一天,宮裏麵便派了教養嬤嬤下來。
向朝顏聞言皺了皺眉。
如果說是在大婚前,前宮裏給太子府派教養嬤嬤重新**下人規矩,她倒是可以理解,以往也有這樣的先例,給皇家新婦派教養嬤嬤的也有許多。
但如今他們已經成了婚,宮裏這個時候派教養嬤嬤下來,是幾個意思?
“梳妝,隨我出去看看。”
按理來說這個時辰她應該先準備進功的,但如今教養嬤嬤先到了,她也得先去看看情況再說。
向朝顏梳妝打扮好出來,宮裏來的教養嬤嬤已經在院子裏的陰涼處等著了。
今日她是要進功請安的新婦,所以穿的是一身正紅的襦裙,長及地的裙子上繡了大團大團的海棠花,外頭罩了一件同樣繡海棠的紅色大袖。
頭上梳著高高的發髻,如今嫁為人婦便梳了婦人頭,但她不喜太過奢華的裝扮,便隻戴了一套金鑲紅寶石的頭麵,左側別了一支蝶戀花的金步搖。
向朝顏的膚色本就偏白,這一身正紅和襯著她整個人白到發光。
她往那裏一站,讓人根本移不開眼,想忽視都忽視不了。
眼見她出來,坐在陰涼處的教養嬤嬤便讓下人打著傘,昂首闊步的走了過來。
“這位便是太子妃了吧?老身姓段,是重華殿出來的人。”那位嬤嬤上來便自報家門。
重華殿,便是皇後娘娘的寢宮。
向朝顏微微頷首,“段嬤嬤有禮,有勞嬤嬤一大早便來到太子府,不知皇後娘娘有何吩咐?”
段嬤嬤並不接她的話茬兒,徑自道,“昭文太子與太子妃昨日大婚,今日按例是要進宮給陛下皇後娘娘請安的,太子妃這個時候才起,便是壞了規矩,不敬長輩。”
“卻不知我是壞了誰家的規矩?不敬哪位長輩?”向朝顏不緊不慢的反問道。
段嬤嬤被她一問便來勁了,“太子妃莫要覺得老身一介下人,不配對您指手畫腳,老身有些話不得不說的。”
“嗯,段嬤嬤請說。”
向朝顏不按常理出牌,倒讓這位段嬤嬤一時接不上話了。
愣了片刻,才言辭犀利的數落她新婚頭一日便貪覺賴床,不敬長輩,連進宮請安的時辰都能耽誤,以後如何持家,如何給天下女子做表率?
“請問段嬤嬤,陛下可是殿下生父?”
段嬤嬤心說,誰不知道昭文太子是西夏太子,“……自然不是。”
“那皇後娘娘可是殿下生母?”
“當然也不是!”段嬤嬤有些氣惱。
“新婚夫婦在新婚第二日向父母高堂敬茶,可陛下既不是殿下生父,皇後也不是殿下生母。既不是公婆,也就沒有什麽敬茶的規矩一說,入宮請安也是例行公事,何來貪覺賴床,耽誤時辰,不敬長輩一說?”
她有理有據,一下就把段嬤嬤問住了。
以前教訓過那麽多新婦,也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啊。
她幾次張嘴想反駁,又不知道從何反駁起。
因為從嚴格意義上來說,陛下隻能算是昭文太子的娘舅。
無論是大盛還是西夏,都從來沒有哪一條王法是規定新婚夫婦在新婚第二日要去給舅父舅母磕頭敬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