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公公,我想先去解個手。”

走在去慈安宮的路上,向朝顏突然叫住了領路的小公公。

那位公公瞧著年紀不大,連心事都不會隱藏,深深看了向朝顏一眼,仿佛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麽。

但很遺憾,有傘遮去大片日光的陰影中,太子妃麵上帶著淺笑,上了脂粉看不出病弱,隻能看出她肌膚賽雪,眉目如畫,多看一眼都容易陷進去。

那小公公趕緊移開了視線,指著右手邊的方向道,“順著那條小道過去,直走,岔口處拐右手邊,到盡頭便有一處茅廁。”

“多謝。”

向朝顏帶著朱鹮過去,留下觀棋在原地陪著。

順著小路走,到了僻靜處,向朝顏便讓朱鹮收了傘。

“出什麽事了?”

她出來沒一會兒,朱鹮就衝她眨眼睛,定是出了什麽萬不得已的事,才需要用這種方式避開人跟她說話。

朱鹮左顧右盼,確定沒有人在周圍,才壓低聲音道,“姑娘,有件事必須先讓您知道。”

她說,六殿下的新娘子被換了。

“什麽意思?六殿下娶的不是杜家的女兒?”

“倒也是獨家的女兒,但不是杜雨溪,而是她的庶妹,杜家六姑娘,杜雨若。”

庶女?

長恒可是唯一嫡出的皇子,他娶了一個庶女,那豈不是,所有人的機會都平均了?

“這會兒四殿下和六殿下和他們新婚的皇子妃也都在慈安宮呢。”朱鹮又說道。

也就是說,她這會兒過去肯定是會撞上的。

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了。

說完,向朝顏去小解了一下,然後才若無其事的帶著朱鹮回去。

慈安宮。

“太子妃到——”

隨著門口公公的一聲高喧,殿內的一眾人等紛紛朝外麵看去。

就見穿著一身正紅的襦裙的高挑女子款款而來,一身正紅襯得她整個人白到發光。

長及地的裙子上繡了大團大團的海棠花,外頭罩了一件同樣繡海棠的紅色大袖,走路間,裙擺隨著步伐緩緩搖曳。

頭上梳著高高的發髻,戴了一套金鑲紅寶石的頭麵,左側別了一支蝶戀花的金步搖,那步搖隨著她的行進一擺一搖,十分有韻味。

殿內眾人看得都移不開眼了。

“拜見太後娘娘,見過幾位殿下。”

皇子是殿下,皇子妃也是殿下。

隨著向朝顏的聲音響起,四殿下和六殿下才猛地回過神來。

“好孩子快起來,你上前來,讓哀家好好看看你。”太後親熱的招手示意她上前。

向朝顏緩緩起身上前,路過四殿下和六殿下麵前時,看了趙晴煙和六殿下身邊的女子一眼。

趙晴煙衝她頷首,臉上有掩蓋不住的感激;便是那位她素未謀麵的杜家庶女杜雨若,也在緊張之餘,對她擠出了一個笑容,沒有絲毫的惡意。

單就這一點,足可見杜大將軍這個庶女比嫡女教養的好。

她回以微笑,然後不疾不徐的來到太後身邊。

“太後娘娘金安,上一次見您還是幾年前,您怎麽一點也沒變,反而瞧著越發年輕了?”

“你這丫頭的嘴怎麽越來越甜了?”

沒有人在聽見別人誇自己會不高興。太後顯然也是,樂嗬嗬親熱熱的拉著她坐想自己身邊。

“幾年不見,你這丫頭也出落得越發可人了。哀家記得從前你就喜歡讀書,不知如今可還喜歡讀書?”

“小時候年少氣盛,總想跟旁人一決高下,如今也看書,不過都是看一些閑書罷了。”

“嗯,姑娘家家的,嫁了人就要好好的相夫教子,趕緊給你的夫君開枝散葉繁衍子嗣才是正道。”

太後很滿意她這個說法,倒是好像不知道外界的那些傳言。

下首的四殿下和六殿下都沉默了。

他們都是顏姐少時一決高下的對象之一,不過,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他們也不是每一樣都輸的。

太後又拉著向朝顏聊一些無關緊要的閑話,然後說有東西要單獨給她,讓她跟自己去內室。

向朝顏也不疑有他,便跟著太後去了。

誰知。

剛走到一扇門的門口,就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她勉強站穩,房門已經從身後迅速被關上了。

“太後?”

外麵沒有回應。

她試圖拉開門,但無論她用多大的力氣都拉不開。

該是已經被上鎖了。

向朝顏便放棄自己開門的打算了,沉聲道,“你可要想清楚了,我是宇文徹的太子妃,倘若今日我在慈安宮有所閃失,後果你能不能負擔得起?”

外麵還是沒有任何的聲音。

“來人,慈安宮膽敢囚禁昭文太子的太子妃,就不怕將這件事情鬧大,引起兩國紛爭麽?”

“向朝顏,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憑你也配引起兩國紛爭。”外麵響起一個女子的聲音。

聽著既不年輕又不老,音色有些熟悉,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是誰的聲音。

“你不信的話,我們可以打個賭,看看倘若我少了一根汗毛,你能不能活著走出慈安宮?”

“你好大的口氣!”

向朝顏已經盡可能讓她說話了,但還是沒能聽出對方究竟是誰。

但太後主動引她來此,設下這局,這件事便與太後也脫不開關係。

“說吧,你們究竟想幹什麽?是要錢,是要權,還是要其他什麽東西?我向家不缺錢,宇文徹也不缺權,你們如此待我,總不可能什麽都不圖吧。”

“六殿下的名聲被你給毀了,如今還娶了一個庶女,這一切都是你害的,所以,便拿你來補償六殿下。”

補償,六殿下?

一個離譜的念頭閃過腦海,向朝顏渾身汗毛都立起來了。

不能是她想的那樣吧?

“就麻煩太子妃好好侍奉六殿下,今日之事不會有任何外人知道的。”

話音落,腳步聲也跟著遠去。

但有新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向朝顏猛地回頭,便看見司徒鈺從房間的另一頭走了進來。

“顏姐,太後要你拿什麽東西?”

向朝顏:白癡。

“你中計了,快走!”

司徒鈺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向朝顏一腳狠狠踹了出去。

他一個踉蹌,突然發覺自己頭暈眼花的,然後跌坐在地上。

身上也開始莫名其妙的燥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