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朝顏道:“你不必顧忌什麽,有話實說。”

竹青深吸了口氣,說道:“姑娘,我說句您不愛聽的,我們姐妹從小在邊關長大,大公子身邊的所有人我們都認識。”

“他們都是我父親的同僚,手足兄弟,都是一起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兄弟戰友,我不覺得他們任何一個人會背叛大公子。”

“我更不覺得,他們會做出姑娘您擔心的那種,出賣城防圖換取利益,通敵叛國的事情來。”

竹青說的篤定。

因為那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她覺得那些人他都非常熟悉,她能信得過他們每一個人。

若草卻衝她搖了搖頭,抬頭看見向朝顏略帶深思的目光,便按著竹青道,“姑娘,妹妹性子耿直,向來都是有話直說。她並沒有惡意,也不是懷疑姑娘的意思。”

“我知道,我也沒那麽小氣,你們不必驚慌。”

向朝顏慢條斯理的扶著朱鹮的手站起身,“你們能說出這番話,正好證明了你們從小沒見過真正的人心險惡,這是好事,我也替你們高興。”

她頓了下,話鋒一轉,“但話不可說太滿。人性由來如此,你們可以不信,但不可輕視。”

“我也沒想讓你們現在就相信我所說的,你們隻要按照我的吩咐行事,保守住秘密即可。”

“記住我的吩咐,除了這個屋子誰也不能說,包括你們的父親。”

她看著竹青的眼睛,語氣平平,卻不容質疑。

撲麵而來的壓迫感,讓竹青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大公子讓他們來保四姑娘的時候說,四姑娘從小身子不好,體弱多病,需要人保護。

這看著……也不像啊。

姐妹二人從向朝顏屋裏出來。

夜風一吹,竹青才發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早跟你說過這個四姑娘不簡單,讓你在她麵前不要亂說話了,你偏不聽。”若草語重心長的歎氣。

“我哪裏知道……”竹青也有些懊惱,“可姑娘說的那些,你不覺得荒謬麽?因為一場夢,就要懷疑身邊所有人。”

“也許吧,但我覺得,坐在那個位置上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若草沒有說的是,她聽說這位四姑娘如今的太子妃,從小就有些神神叨叨的,跟別人都不太一樣。

瞧瞧,哪裏有嫁了人的女子能像她這般自在的,便是在邊關那地方,凡是嫁了人的,哪一個不是被夫家看的嚴嚴實實的?

但她知道竹青將來有自己的主意,自己說了竹青也不會聽的,所以她索性懶得說。

姐妹倆走過回廊,去朱鹮給她們安排的房間休息,完全沒注意到,有個人全程在暗中盯著他們。

“太子妃還真不簡單,竟然帶了兩個看起來身手了得的武婢在身邊。”

浣月念叨著,又自顧自的說,“那又怎麽樣呢?殿下自從接觸了她,便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什麽事情扯上她都優柔寡斷的,哪裏還像他們那個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

以前太子殿下是最在乎他們這幫一同來到西陵的兄弟們的,可自從這個太子妃進了太子府,他先是處置了青禾,如今又要把侍琴弄走。

太子殿下啊,恐怕早就不是原來的那個殿下了。

都說色令智昏,這個太子妃長了一張禍國殃民的臉,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

屋裏的向朝顏:“阿嗤……”

嗯,肯定又有誰在背地裏罵她了。

……

江離苑。

曲徑通幽,花木繁盛。

如今入了八月,院子裏的桂花也開了。晚風一吹,桂花帶著香味飄滿院子,也悠悠的落在了窗台上,和窗前的人肩頭上。

宇文徹抬手拂去花葉,反手便關上了窗戶。

唐大夫說的都有道理,可他也有猶豫再三的理由。

貿然取出同生蠱的母蠱,即便是有寒玉髓在,向朝顏她,恐怕……

彼時。

向府,朝顏閣。

向朝顏在麵前倒了下去,宇文徹匆忙要去扶,卻見沈熹微不緊不慢的將人扶住。

“抱她去**休息片刻吧,我隻是使點小手段,讓她睡過去罷了。”

宇文徹有些意外,但還是照做了。

將向朝顏安置妥當後,才轉回來。

“沈先生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有話想跟我說麽?”

“我知道同生蠱的事。”沈熹微開門見山。

宇文徹眉頭微斂,“我知道,沈先生不正是為了這件事才不遠萬裏的去極北之地取得了寒玉髓麽?”

“是也不是。”

宇文徹頓了頓,“先生何出此言?”

沈熹微道,“我一開始並不知道朝顏丫頭中了同生蠱,跟你同命同生。”

宇文徹愣住。

他的意思是說,一開始他並不知道向朝顏中了同生蠱,找寒玉髓也不是為了解蠱,而是有其他目的。

“我就知道我那師叔祖是個說一半留一半的人,沒想到他連一半都沒告訴你。”

“還請沈先生明言。”

沈熹微歎了口氣,“你知道朝顏丫頭的母親向夫人是如何去世的麽?”

這個問題實在跳的有點遠了。

宇文徹也是整理了一下回憶,才答道:“似乎是鬱鬱而終?”

“並非如此。”沈熹微篤定道,“她是中了一種罕見的慢性毒,被那毒消磨至死的。”

宇文徹有些不懂他說這些的用意,所以便請他不必再繞彎子,直白說出來。

“其實那位程氏夫人早在懷著朝顏時,便被下了那個毒,隻是向家底蘊深厚,費盡心思找來了一副藥,延緩了她的毒性發作。”

後來那位程氏夫人意外懷上了五姑娘和六姑娘,向海原本是不想留的,但她不肯,硬撐著生了下來。

好在,生下來的五姑娘和六姑娘,隻有六姑娘染上了一些餘毒,以向家的底蘊,再找來一副藥救她不是難事。

但程氏夫人也是元氣大傷,又有人在她的飯食裏動了手腳,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產後她因為身子太過虛弱,沒有給孩子喂過母乳,所以五姑娘和六姑娘才能幸免於難。

她最後也因為毒性發作,油盡燈枯去了。

“沈先生說的這些,跟朝顏又有何關係?”宇文徹問出心中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