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涅,既然你不聽勸,那就別怪叔叔們無情!”

“為了平西王府,你的小小犧牲也算是報了我那早死大哥的恩情!”

“來人,抽骨!”

……

“不!”

貫穿靈魂的痛楚直接將楊涅驚醒,脊梁處的疤痕仍在隱隱作痛。

“呼——”

躺在幹草堆上的楊涅瞳孔微張,身上的衣物也被汗水浸濕。

不間斷的噩夢讓其沒有一天能夠得到喘息。

“楚九歌,王鼎天!”

楊涅的聲音就好像來自九幽的低吼,冰冷的目光中迸發出無盡殺機。

三年了。

這些年他無時無刻不在躲避著平西王府的追殺。

為了活著,他喝過馬尿,啃過樹皮,吃過腐鼠。

並且,沒有一夜能夠睡得安心!

而他的手上也不知沾染了多少手足好友的鮮血。

那段時光。

楊涅每每在與殺手迂回途中。

看到好友屍首,躺於自己為殺手安插的陷阱時,他的內心便如萬蟻噬咬般痛苦。

可是這些。

卻遠遠抵不過三年前,那深入靈魂的痛楚來得刻骨銘心!

那一天。

仿佛成為了楊涅永遠都揮之不去的夢魘。

他本是平西王長子王戰天,當年從北疆戰場所撿的遺孤。

從小便被其視若己出,深受王戰天喜愛。

楊涅也不負眾望,天資聰穎,更是覺醒了先天聖體——金歌劍骨。

世人皆知,戰武大陸以劍為尊!

楊涅所覺醒的金歌劍骨更是整個大陸排行第三十二的先天聖體。

擁有者,將在劍之一道平步青雲!

憑此體質,楊涅亦成為同輩人中極為出類拔萃的存在。

可本以為這是無敵天下的起點。

卻沒想到,這是他人生的終點。

每每想到這,楊涅心中的恨意便急劇拔高。

“該死,該死,該死!”

楊涅不停捶打著地麵,指關節滿是鮮血。

楊涅的風光,仿佛全部來自於其養父——王戰天。

可在一次意外中,王戰天戰死沙場,就連屍骸都被拋棄。

王府瞬間動**,楊涅也在一瞬間,從眾星捧月,變成過街老鼠。

嫉妒。

排擠。

打壓。

平西王府內的醜陋嘴臉全在王戰天死後一五一十地宣泄在楊涅身上。

後來。

雲歌劍宗以自身權勢威逼利誘平西王府。

隻要他們交出楊涅的金歌劍骨,那麽劍宗便會助平西王府奪權,推翻武帝統治!

而雲歌劍宗作為滄瀾東域的五絕聖地之一。

他們的地位與實力在整個戰武大陸都是有目共睹。

也正因如此。

平西王二子王鼎天開始偷偷蠱惑眾人。

趁老家主閉關之際,派人強行抽走了楊涅體內的金歌劍骨。

並將其扔在荒山野嶺自生自滅。

可楊涅卻憑借頑強的意誌和殘存的實力活了下來。

然而,生性多疑的王鼎天也在事後發覺如此安排有失穩妥。

在得知楊涅沒有死絕,且已經消失的消息後,立刻秘密安排追殺。

同時他還對外宣稱楊涅這個不世的天才死於非命,王府上下倍感痛心。

楊涅也因此走上了無盡的逃亡旅途。

他沒有別的選擇,隻有逃離滄瀾東域他才有一線生機。

可是金歌劍骨被抽,楊涅無論是修為還是身體都受到了重創。

不過好在那些殺手的實力並不算強。

隻是這一路逃亡無暇休養,傷痛也久久無法痊愈。

然而,這些身體上的痛又豈是心靈上的痛所能比擬!

悲憤!

絕望!

仇恨!

不甘!

那群人想要的正是將楊涅一步步,一步步推向那萬劫不複的深淵!

“王鼎天,楚九歌!”

“想我死,那就看看是誰先去閻王老子那報道!”

“我楊涅指天發誓,若不報抽骨之仇,殺友之恨,枉再世為人!”

衝天恨意化作咆哮震懾山林,林中的野雀也被驚嚇飛出。

周遭蛇蟲不敢靠近,暗處的野獸也是渾身一顫。

“呼——”

待到情緒統統宣泄完畢,楊涅也是搖搖晃晃站起身來。

方才的行為已然讓此地不宜久留,那些王鼎天派來的尾巴遲早會追到這裏。

望著看不到邊的深山,楊涅也隻能不斷向前。

此處名為哭絕山。

是劃分滄瀾東域和荒星北疆的恐怖山脈,千百年來,戰火從未停歇。

所以楊涅隻要踏入北疆,東域之人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更何況北疆還是其誕生之地。

故土的氣息便是楊涅生的希望!

“隻要走出此地,我就可以逃出生天……”

楊涅嘴角揚笑得自言自語,身上的獸衣也跟隨著輕微搖擺。

然而哭絕山地勢凶險,山高陡長,蛇蟲鼠蟻更是漫布全山,尋常人員斷不會孤身前往。

作為兩界交鋒之地。

屍山血海,無人埋葬。

孤魂野鬼,四處漂泊。

好在哭絕山的白天相對安全,尋常兵玄境的武修者皆可在三個時辰內走出。

而對於整個戰武大陸來說,兵玄境就是一切武修者的分水嶺。

修行一途可分為:鍛體,造血,心氣,兵玄,養靈,成胎,幻形,武狂,武尊,武帝,武聖……

每個境界又分為一至九重,一為最低,九為最高。

可現在的楊涅由於劍骨被抽,一身修為僅剩下造血境四重,且還在不斷下降。

而且……

“我這也走好一路了,為何總感覺在原地打轉?”

楊涅皺著眉頭,仰頭望天,想根據太陽來辨別方位。

可此時的萬裏晴空瞬間黑雲籠罩,仿佛刻意要將楊涅困於此地。

不能繼續停留。

天上的雷鳴已然響起,哭絕山氣候無常,追擊的殺手也不知身在何方。

楊涅見狀,隻好加快腳步,即便此時的他就像一隻無頭蒼蠅。

深山老林寂靜異常,總像有異變將要發生!

奔走途中,楊涅的耳邊還常常傳來玄玄之音在不斷呼喚他,似是山間精靈在低吟淺唱。

可哭絕山又哪來的山野仙靈,孤魂野鬼還差不多!

不知行了多久。

楊涅竟來到了一條水勢洶湧的大河旁邊,可在他的記憶裏,哭絕山中並沒有洪河翻湧之地。

而且此河少說三百丈,且沒有渡河之橋。

可就在楊涅勘察地形,看著何處能夠離開時,一記無聲的攻勢破風襲來,讓人猝不及防!

“咳——”

悶哼一聲,一陣劇痛流貫楊涅全身。

低頭一看,隻見其胸膛不知被何種器械留下了一指粗細的血洞。

伴隨著鮮血自胸口與嘴角滴落,楊涅的身後也傳來得意的笑聲。

“哈哈哈哈,可算讓我們找到你了!”

“楊涅,你怎麽不逃了啊,逃呀,繼續逃呀,哈哈哈!”

聽到聲音,楊涅猛地轉身。

三個無比狂傲的年輕身影映入眼簾。

“是你們……”楊涅一眼便認出了來者,眼中的仇恨更是蓋過了胸口的傷痛。

三個青年無一例外,全是平西王府的年輕一輩。

為首者更是王鼎天的弱子——王視。

看著半跪在地,嘴角流血的楊涅,王視笑的那叫一個格外輕蔑。

“楊涅,鑽心指的滋味好受嗎?”

“為了報答你,我特意沒有貫穿你的心髒,我就是喜歡慢慢**你,哈哈哈!”

楊涅卻是捂著胸口咬牙起身,呼吸雖然不暢,但他依舊眼神凶厲地盯著王視。

“王視,你覺得以你的水平能奈我何?”

“王鼎天那畜生派來的殺手都解決不了我,就憑你們三個垃圾,也想殺我?”

然而王視卻是止不住怪笑,“哈哈哈,楊涅,你還真把自己當棵蒜呢?”

“現在的你早已不是當初的天才!”

“看看你如今的模樣,不過是一條被廢掉雙腿,沒有牙齒的落水狗罷了!”

“殺你?”

“都無需我動手!”

話音剛落,王視身旁的狗腿子便一個健步掠身而出,剛猛的拳勢更是迎麵朝楊涅攻去。

楊涅趕忙擺好架勢以掌回擊。

嘭——

拳掌交鋒,氣勁震**,就連腳下的大地都隱隱開裂。

王視見狀,眉頭一擰,另一人立馬心領神會,飛身上前,一記鞭腿就向楊涅腰椎襲去。

楊涅躲閃不及,隻好憑借肉身強行抵擋。

雖然勉強身形不倒,可對方的腿勁卻讓楊涅的傷勢愈發嚴重。

然而,即便如此,負傷吐血的楊涅仍不忘開口嘲諷。

“造血境五重,這麽久過去了,你們還真是一點長進沒有!”

“是嗎,那你倒是讓我看看,如今的你,還有何囂張的資本!”隻見後方的王視突然出手。

其餘兩人立馬扭轉身形,一左一右擒住楊涅,使其動彈不得。

一聲悶哼。

殷紅的血液再次噴出。

王視奪命的拳勁毫無保留地湧進楊涅的心髒,強大的毀滅力幾乎瞬間斷絕了其全部生機。

“楊涅,我如今兵玄境的實力還要多虧你啊,哈哈哈!”

可就在幾人以為楊涅已無反抗之力時,僅憑一口氣的楊涅突然爆發出強大實力。

“啊——”

洶湧的氣浪直接掀退三人,楊涅也在頃刻間化作血人。

“養靈境,怎麽可能!”

“老大,我們快跑啊,這小子隱藏實力!”

然而王視卻雙目微眯,冷聲說道:“跑個屁!”

“這小子不過是以震斷周身經脈的獻祭之法來短暫獲取實力。”

“此法一出,無異於自尋死路,而且他的心脈已被我震廢,不出三息,自然倒地身亡。”

可其在對上楊涅那冰冷的目光後卻打心底感到一股恐懼。

“王視,告訴王鼎天,備好棺材,我楊涅定會化作修羅厲鬼前來取你二人狗命!”

“平西王府和雲歌劍宗,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說罷,楊涅便縱身一躍跳進了那奔騰怒河。

王視說得沒錯,此時的楊涅毫無一戰之力。

但他寧可葬身於這滔滔江水,也不願被他們帶回屍首羞辱。

可他不甘啊!

滾滾河浪翻湧呼嘯,似乎是楊涅在不屈的怒吼。

“我命由我不由天,天若滅我我滅天!”

他不想死。

他還有大仇未報!

強烈的求生欲望讓其在全身筋脈盡斷的情況下拚命向河對岸遊去。

可僅僅幾息,楊涅的眼前便一片漆黑。

“命定之人,蒼生河圖……已等候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