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時。

戰武大陸,荒星北疆。

天理殿內。

一隻形如枯槁的大手終是無力地耷拉在案卷台上。

【傲恒帝崩】

“龍馭賓天,眾臣跪送!”

隻聽一太監扯著尖細的喉嚨站在天理殿前昭告天下,一瞬間,群臣湧現,皆身披白服,跪於殿前。

有的老眼含淚,有的嘴角透喜,亦有的魂不守舍。

與此同時,一披頭散發的婦人,一手牽著一小男孩,一手抱著懷中嬰兒,趁著夜色,慌不擇路地來到一處荒郊野嶺,如同無頭蒼蠅般四下逃亡。

“遙兒,快,跟上!”

小男孩邊跑邊不解道:“母後,我們為何要逃,父皇呢,他會保護我們的!”

然而還沒來得及解釋,後麵的一眾官兵便已窮追上來。

“抓住她!”

“鎮幽王有令,玉妃與前朝餘孽私通,妄欺聖上,罪孽滔天,格殺勿論!”

一身披輕甲的小兵頭頭大手一揮,幾個小嘍囉便蜂擁而上,而那婦人又怎能比得過幾個男人的腿腳,更何況還帶著兩個孩子,轉瞬間便被幾人包圍。

“桀桀桀,玉妃娘娘,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啊,你撫養前朝龍種為子可是死罪,小的勸你還是不要做無謂的抵抗了。”

然而灰頭土臉的玉妃娘娘則是將小男孩擋於身後,眼神凶厲地盯著領頭的小兵斥道:“呸,該死的東西,你這鎮幽王手下的狗雜種,遙兒乃是我和聖上的孩子,又豈會是那前朝餘孽!”

“如若你敢動我們分毫,我保證,聖上定會誅你九族!”

“誅我九族?哈哈哈!”小兵頭頭譏笑不止,“玉妃娘娘,你這口中的聖上怕是來不及誅我九族嘍,小的還是勸你不要反抗,畢竟你這風韻,咱還是可以將就將就的。”

“桀桀桀!”

“不許欺負我娘!”望著小兵頭頭一臉**相,小男孩突然站了出來,兩臂張開擋在玉妃身前,“吾乃當朝太子宇文遙,我命令你們,通通退下!”

“當朝太子?”小兵頭頭差點沒笑岔氣過去,“小子誒,這都是什麽時候了,你還在這做你的春秋大夢呢,還當朝太子,快給老子死一邊去!”

說罷,便一巴掌扇飛了麵前這個不到十來歲的小男孩,一時間小男孩隻感覺眼前昏黑無比。

“遙兒!”

玉妃娘娘望著被扇飛的孩子,剛想上前,卻被小兵頭頭給擋住了去路。

麵對著小兵頭頭的**笑,而自己卻無能為力,隻能死死扯緊自己的衣襟,“無恥之徒,你個不要臉的狗東西,我就算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聖上也一定會為我們報仇!”

話音剛落,玉妃娘娘便開始暗暗催動秘法,懷中的嬰兒也開始不安的啼哭起來。

可是小兵頭頭卻一臉氣定神閑,隻見一道細微的紅光掠過,一根血針直直的插進玉妃娘娘的心口,“玉妃娘娘,我勸你還是別耍那些小把戲。”

“鎮幽王,哦不,是未來的聖上早就料到你會催動秘法,所以,我們又怎會沒有準備呢?”

“鎮幽王?聖上?”聽到這,玉妃娘娘最後的一絲信念終於開始崩塌,“無恥之徒,你們到底都做了些什麽!”

“我詛咒你,詛咒你們全都不得好死,永生永世不入輪回,在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

“十八層地獄?那裏我可去不得,不過很快,你們便能和前任聖上在那兒相見了,畢竟這可是斷魂針。”小兵頭頭晃了晃肩膀說道。

“好了,不和你廢話了,你該上路了,不然,我們未來的人皇大人可就要等著急了。”

可就在眾人即將出手之刻,一陣妖風刮過,頃刻間,屍首分離化為塵埃,殘肢斷臂亦在風中湮滅。

而這一切也剛好被小男孩所見,望著彌漫的血霧,他的身體開始止不住的顫抖,不知是恐懼還是激動。

“紅渠正開湖水寬,鬼須擘口動龍顏。”

“衣被卉裳殊欲慣,嬰兒稚女滿眼前。”

“嫁與東風春不管,哭向蒼天幾墮冠。”

“白雲崷崒堆不散,墳上俄生碧草煙。”

隻見此時,一紅衣道長手持拂塵飄落而下,雙目緊閉,猶如世外妖道。

“是……是你?”玉妃娘娘蒼白的臉上寫滿了死寂,但很明顯,這二人似乎相識。

然而此時,玉妃娘娘突然口吐黑血,但麵色卻是稍顯紅潤一些。

玉妃娘娘自知這是回光返照,拉過小男孩的手,輕輕地撫摸起他的臉蛋,隨即看向紅衣道長,問:“你……還恨我嗎?”

可紅衣道長古井無波的臉上卻看不出絲毫表情。

玉妃娘娘見狀,苦笑一聲,“是啊,換做是我,我也不可能不恨,不過,咳咳咳,還是謝謝了。”

語罷,玉妃娘娘的臉色逐漸變白,玉手也從小男孩手中滑落,伴隨著小男孩悲痛的哀嚎“娘!”,一代美人就此合上了雙眼。

此時,小男孩連忙跪爬上前,拽著紅衣道長的衣擺央求道:“道長,仙長,你們是不是認識,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母後吧,求求您,求求您……”

看到這,紅衣道長的表情似乎也出現了鬆動,可卻隻能搖搖頭。

“生在陽間有散場,死歸地府也何妨。陽間地府俱相似,隻當漂流在異鄉。”

紅衣道長一手抱起玉妃娘娘懷中的嬰孩,一手扛起小男孩,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這是非之地,玉妃的屍體他也不願插手。

因為若想給這兩個孩子一個安穩的未來,玉妃所暴露的屍首或許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果不其然,就在紅衣道長離開的半個時辰,一路人馬匆匆趕來,在檢查完屍首過後,便將其帶走,悄悄離去。

與此同時,一座巍峨的山峰之上,天空,不知何時泛起淡淡雲絮,好似那一大片的濃霧飛到了空中。

天邊,黎明的曙光揭去夜幕的輕紗,照耀在紅衣道長身旁的小男孩身上,他的臉上還留有剛剛流完淚的痕跡,而那個嬰孩則是在紅衣道長的懷中,藏於陰影。

“永夜將逝,黎明初升。”

“孩子,你叫什麽?”

小男孩回答道:“宇文遙。”

“果然,隨了他姓啊。”紅衣道長臉上露出了些許惆悵與憎恨,可隨後卻隻剩歎息。

“記住,從今往後,宇文遙已死,如今,你便隨你母後之姓,名叫蕭遙!”紅衣道長邊說邊將嬰孩遞給這個十來歲的孩童。

“這是你妹妹,長兄如父,她的名字便由你定吧。”

“還有這琴……”隨即,紅衣道長便從乾坤戒中取出一七弦琴橫於蕭遙眼前,“這本是你母後之物,現在也算是……物歸原主吧。”

說完,紅衣道長道袍一擺,便消失在蕭遙眼前。

蕭遙抱著自己的妹妹,無助迷茫的他奮力地對著天空大喊:“道長,可否帶我們一起離開?”

然過半晌,無人應答,蕭遙不甘,又問道:“道長,那我又該上何處尋您,報您救命之恩!”

可那藍天之上,仍無半點隻會之聲,但就當蕭遙打算離開之際,一個聲音緩緩飄下。

“星衍劍宗,找楊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