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奕第三次醒來時，發現趙長川坐在床邊，正看望著窗外思索著什麽。
趙長川發現吳奕有動靜，連忙說道：“你有內出血，不能亂動。”
吳奕沒有回話。
“你前兩次醒來，情緒都很激動，你的隊友都拿你也沒辦法。所以我就主動請纓，和你聊聊。”
吳奕還是沒有說話。
趙長川問道：
“你在龜島的行動，我都看見了，你和它們建立了友誼，很了不起。不過，人類還是得殺了它們。”
說完，趙長川不再說話，似乎等著吳奕開口。
吳奕過了一會兒問道：“為什麽要捕殺海龜？我現在一閉眼，就看見鮮紅的海水。”
趙長川點點頭：“我理解你的感受。”
吳奕不屑道：“你又不在現場，你怎麽會理解我的感受？”
趙長川並不惱怒：“我經曆過太多的苦難，它們遠遠超過這一場捕殺，我想忘卻忘不掉。”
又是一陣沉默後，吳奕問：“人類為什麽要捕殺巨龜？”
“還記得我說過動物的返祖嗎？”
吳奕點點頭。
“在更久遠的古生物時代，大約2億年前，動物的體型都非常巨大。所以，當看到你的那張海龜照片後，我就推測出，海洋裏已經有了巨型海龜，而且數量會很可觀。”
“返祖了就要捕殺嗎？！”
“當然不是這麽簡單了。你知道這些返祖的海龜活了多少年嗎？”
吳奕不知道趙長川為什麽會問這個，也不知道答案，隨口說了句：“幾百年吧。”
趙長川說：“它們隻有40多歲。”
吳奕不可思議地望著趙長川：“隻有40歲？你們怎麽知道的？”
趙長川說道：“海龜每長一歲，龜殼就多一層紋路，這和樹木的年輪一樣。哦，我忘記了，現在看不見樹了，不過這無關緊要。返祖的海龜隻需要40年就能長到這麽大，它們的食量你應該見過。海龜的壽命都很長，至少能活一百年以上，返祖的海龜在大海裏是沒有天敵的，如果任由它們繼續生長下去，海裏的鯨魚是絕對不夠它們吃的。如果鯨魚都被吃完了，你覺得它們會吃什麽呢？”
聽到這裏，吳奕不由得想起丁楠說過的那句話：這關係到人類的存亡。
“我……從來沒想過這些。”
趙長川點點頭。
吳奕仍有些不甘心：“那，一定要殺光嗎？”
趙長川沉默了一會兒說：“是的，如果有幸存的個體，那麽整個種群將會警覺，之後的捕殺會更加困難。對於巨龜這樣的物種，已經展示出了很高的智慧。人類現在也隻能在海麵上進行有效的捕殺，一旦潛入海底，人類將從獵手變成獵物。即使在海麵，它們也是可以有效反擊的。”
吳奕聽完後又陷入了沉默。
趙長川過了一會兒說：“我來講個故事把。希望你能明白一些。”
“我曾經生活在上海城，是最後一批登上上海城的人。以前在上海城，有一個孩子和你一樣，他也很擅長遊泳。有一次他救了一條海豚。這個孩子和海豚建立了友誼，就像你和返祖的海龜一樣。自那以後，經常會有海豚前來尋求人類的幫助；慢慢的，經常有海豚家族，驅趕著魚群來到人類的海域，和人類合作捕撈魚群，不過人類不會把魚群捕盡，這樣魚群可以繼續繁衍。捕撈結束後，人類和海豚分享捕撈的美食。海豚在享用美食的時候，很多人類也會躍入大海和海豚玩耍。這也是那個孩子最快樂的時光。”
“可惜好景不長，上海城爆發了糧食危機，被饑餓折磨的人類瀕臨瘋狂。當一個海豚家族驅趕著魚群來到上海城時，人類不僅把整個魚群捕盡，還計劃捕殺海豚。海豚還傻傻地催促著人類和它們分享收獲，等來的卻是人類發動的屠殺。當人類射出第一支魚叉時，那個孩子，為了保護海豚，被魚叉射中。最終他和幾條海豚逃離了上海城。”
說到這裏，趙長川陷入了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吳奕輕輕地問：“然後呢？”
趙長川回過神笑笑：“抱歉，我有點走神了。”
趙長川摘下眼鏡擦了擦：“然後就再沒有海豚靠近人類的城市了，別的海洋動物也是如此，比如白鯨、海豹，直到現在。從那時開始，人類就意識到，如果要捕殺群居的海洋動物，尤其是像海豚這麽聰明的，就要一次性捕殺完整的族群，否則沒有下一次機會。”
趙長川說完後，吳奕陷入了沉思，人類、生存、捕殺，循環在腦海中出現，頭疼欲裂。
“您覺得 ，人類做的對嗎？”
趙長川笑了：“世界上哪有什麽對錯，大魚為了生存會吃小魚。人類為了活下去，捕殺巨龜也無可厚非。不過人類經常會為了避免一些事情的發生，做更加愚蠢的事，也許捕殺巨龜就是這樣，也許懲罰已經出現了，隻是人類還不知道。”
吳奕有些茫然，機械似地點點頭，似懂非懂。
趙長川忽然問道：“如果是你選擇，是願意犧牲人類，還是犧牲巨龜？”
吳奕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糾結了很久才說：“我也不知道……”
“不，你已經有了答案。”趙長川滿意地說，“時間不早了，我得走了。”
吳奕連忙問道：“那個孩子，最後怎麽樣了？”
“那個孩子？不知道，也許和海豚在哪生活吧，算起來，也有50歲了。”
“您，認識他嗎？”
趙長川點點頭：“我兒子，趙立偉，那一年8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