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橋第一次如此直白,如此痛快地表明心意。
對她的愛,藏在心裏半年之久了。
之前一直沒機會說出來,心裏忐忑難眠,擾得他心裏一直不安。
不成想,今日這個機會來得實在突然,都來不及細細地品咂,那些話就迫不及待脫口而出了。
他心裏有些懊惱,一邊埋怨自己準備不足,一邊又狠狠地舒出了一口氣。
剛才那番話雖不曾細致修飾,卻很直白地表達了他的真心。
在他心裏,姚雲熙便是獨一無二的存在,誰也替代不了。
如此一想,他的心立時又變得十分柔軟,幾乎都要化成水了。
他俯身望著身旁的姑娘,鼻端是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時而覺得這場景無比熟悉,好像以前在哪裏見過。
時而又覺得陌生,於他來說,兩人從未如此近距離地在一起過。
他眼波流轉,竟比紛紛揚揚的雪花還要纏綿。
他的表白像除夕的炮仗,來得快,去得也快,震得雲熙愣在當地,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她一點心裏準備都沒有。
呼吸凝滯過後,便隻覺得臉發燙,心狂跳,腦子暈暈乎乎,竟是連思考的能力都沒有了。
他那番話,是什麽意思?
難不成讓她立時做決定,給他答案,是拒絕還是接受?
理智來說,為了他的前途著想,自然應該是拒絕的。
可是,那些傷人的話,麵對著他,她實在說不出口。
雲熙從未覺得,如此艱難過。
她怯怯回望他一眼,本想冷漠拒絕的。
可看著他那雙柔情似水的眼睛,她又狠不下那顆心。
她匆忙收回視線,肅然站好,搜腸刮肚想找出一個理由來,好讓自己可以冠冕堂皇地逃走。
日後避免見麵,時日一長,答案便也不言而喻了。
她本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在情感麵前,竟像膽小的鴕鳥,隻想一味地逃避。
她腦子裏亂哄哄,好像罷工了一樣,理不出個思緒,連一條逃走的理由也想不出來。
愣神的功夫,頭頂傳來宋星橋越發溫柔的聲音。
“我的心意,師妹無需質疑。我將來必不會負你。隻是……隻是,不知師妹你心裏,是作何感想?”
突然而至的扭捏,讓這個冷峻睿智的少年郎,徒增了幾分可愛。
長到十七歲,不管是讀書還是武功,他都信心滿滿。
唯獨在她麵前,有如珠玉在前,自慚形穢。
別說她開口說話了,連她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一個細微的表情,都會在他心裏刮起風暴。
若她開心,他比誰都歡喜。
若她難過,他比誰都憋屈。
他真的恨不得做她肚子裏的蛔蟲,那樣就可以時時知道她的喜怒哀樂。
雲熙肅然而立,望著前方的雪霧發愣。
宋星橋心裏七上八下,又忐忑起來。
難道剛才那番逼問,讓她覺得很有負擔?
這麽一想,他又心疼起來,忙道:“師妹莫有壓力,我的心意你能明白就好。至於你心裏所想,若現在沒有結果,也不用著急回複我。”
他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卻又忍耐不住,柔聲道:“你若一日沒想出結果,我便等一日。你一年沒結果,我便等你一年。你若一輩子沒結果,若你並不厭煩我,我便等你一輩子。總之,我這顆心寄於你身,到老,到死,一輩子也不會變。”
莽撞少年郎,輕易許下一輩子的承諾。
青澀的年紀,愛便是滿腔去愛,恨也是滿腔去恨。
做什麽都是至真至純,絕不摻雜半點雜質的。
她若點頭,從今以後,她便是自己的天,擁有了她,便擁有了整個天下。
星橋以為,人生便是如此簡單,隻有愛和不愛兩個極端,隻有黑白兩種顏色。
因此,雲熙心裏到底作何感想,對他來說,至關重要。
他輕咬著唇,垂眸看向那個愣神的姑娘。
雲熙薄唇輕啟,輕輕地呼出一口氣,似是有話要說。
星橋一顆心,忽悠一下子,便提到了嗓子眼。
這樣大雪紛飛的天氣裏,他居然緊張出了一腦門的汗。
“宋公子……”
雲熙一開口,這稱呼便顯得十分疏離。
星橋心裏咯噔一聲,忙抬手阻攔,“師妹且慢。”
雲熙愣神,納悶回望他一眼。
星橋一手舉傘,一手捂著胸口,病西施一樣柔弱不能自理,仿佛受到很大的刺激,再說一句他便要暈倒一樣。
“你臉色不大好看。”雲熙終於凝眸仔細看了他幾眼。
星橋訕笑,擦了把汗。
“可是讀書勞累,沒有休息好?”
星橋搖頭,但笑不語。
“若你身體抱恙,這件事兒我們改日再聊。”
如此最好,大家都沒負擔,縱然是狠心拒絕,不用當麵難堪,倒也沒有那麽大的心理負擔。
雲熙想逃,提裙就走。
星橋心中急切,顧不得禮法,抬手一把握住了她的腕子。
“師妹別走,今日我們把話挑明,也免得我日日惦記,寢食難安,徒增那麽多煩惱。”
他竟然耍起賴皮。
隻是,這樣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雲熙臉漲得通紅,用力甩手,試圖擺脫他的鉗製。
不料,她越是掙紮,他抓得越緊,不管不顧往回收了收手臂,竟是要把她拉進自己懷裏。
兩人越來越近,竟快要呼吸相聞。
雲熙急得小臉漲紅,脫口質問:“宋師兄這是作什麽?”
她一句話,倒惹得星橋勾唇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雲熙有些惱。
“師門規矩,一日為師兄,終身為師兄。你以後莫要叫我什麽‘宋公子’,聽著實在惱人。
不管做什麽,也不管到何年何月。就算以後白發蒼蒼,即將朽矣,你也要喚我師兄,知道嗎?”
宋星橋展顏微笑,定定望著她。
她口中的宋公子,冷冰冰,毫無氣息,一聽就是為了劃清界限的稱呼。
星橋明知他要拒絕,總不能眼瞅著不管。
他就是耍賴, 也要阻止她下麵的話。總之,兩人之間,她是被動那一方,那他就要多些花招,引導她,往自己想達到的目的而去。
還有一重私心,星橋打心眼裏喜歡聽她叫自己“宋師兄”。
清越,甜糯,讓人忍不住振奮,隻覺得渾身舒坦。
被他打斷思路,雲熙剛剛打好的拒絕他的腹稿,又開始亂了。
有些氣,有些窘,她隻覺得眼前的宋星橋,像換了一個人。
清冷、睿智的少年郎,撒起嬌來毫無邏輯,哪還有半分人前矜貴,少言寡語的模樣。
四目相對,彼此揣摩著對方的心思。
一時眼神糾纏,竟然難分難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