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之上,所有人都屏氣凝神,等著慶王發號施令。

他卻站著一動不動,石化了一般。

宋星橋移步過去,暗自提醒:“慶王殿下,接下來如何處置,還請您拿個主意。”

慶王緩緩轉過身來,四目相對,嚇得宋星橋一愣。

隻見慶王臉上並無大舉已成的欣喜,卻蒼白如紙,冷汗直流。

他捂著胸口,痛苦地喚了一聲星橋,緊接著身子便晃了起來。

宋星橋手疾眼快,上前一把扶住了他。

“王爺,您這是怎麽了?”

“我……我胸口疼得緊,我……”

話沒說完,慶王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剛剛平靜的金殿之上,重又掀起一片嘩然。

永壽公主拉著雲熙忙跟了過來,兩人關切緊張,卻又手足無措。

宋星橋暗暗衝雲熙使個眼色,讓她照顧好自己,莫亂中出了別的差錯。

雲熙點頭,拉著永壽公主退到一旁。

宋星橋略一沉眸,沉穩吩咐道:“快去請世子爺進來,另外,請鄒丞相過來議事。”

有人撒丫子去找人,宋星橋則指揮那些傻眼的太監們,把慶王攙扶進了大殿旁邊的耳房。

扭頭一看,太醫還跪在地上發呆,他上前一把揪住那人,連拖帶拽跟去了耳房。

慶王昏倒得太過突然,袁濤三兄弟始料未及,三人飛奔衝進來的時候,嘴裏大喊著父親,慌亂的如同無頭蒼蠅。

袁濤還算沉穩,卻也拉著宋星橋,不迭問著怎麽辦。

三公子隻有十四歲,眼淚在打轉,眼看著就要嚎啕大哭起來。

“三位公子稍安勿躁,先請太醫為王爺診脈再說。”

二公子是員武將,一把揪住太醫的後脖領,把人拽到了塌邊。

“愣著幹嘛,快些替我父親診治,若出了岔子,爺們饒不了你。”

太醫嚇得戰戰兢兢,一邊求饒,一邊搭上了慶王下垂無力的腕子。

宋星橋扭頭衝袁濤使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丞相鄒平織麵前。

宋星橋拱手行禮,道:“鄒丞相,今日亂局,唯您可擔大任耳。”

袁濤忙跟著他一起行禮,誠懇道:“請鄒丞相不吝賜教。”

鄒平織搖頭退後一步,推脫自己才疏學淺,難堪重任。

他是典型的讀書人,矜持、迂腐、守舊。

眼下亂局,是福是禍尚且看不分明,若著急同慶王他們站到一處,萬一日後發生變局,自己則要無端背上罵名。

他的顧慮,宋星橋早就窺見。

星橋道:“鄒丞相心係千秋,胸懷天下,有濟世之才。往日受韋氏打壓,不得施展才華,實在讓人唏噓。慶王殿下早為丞相感到憐惜,原定除掉韋氏之後,必會重用您的。”

袁濤幫腔:“若沒記錯,鄒丞相早年在翰林院任職之時,常與我父親在詩社聚會。您那些詩句,我父親奉為經典,至今常吟誦。”

若以利益權勢相勸,鄒平織必然不會同謀。

若以情誼感化,讀書人願為知己大義,置生死不顧。

果不其然,鄒平織的神情起了變化,從事不關己,逐漸變得認真起來。

他問:“鄒某不才,以前常賣弄才學,寫下些不入流的詩文。慶王殿下果真都還記得?”

袁濤點頭:“故人詩句,軼事趣聞,我父親都牢記在心。隻是這些年韋氏當道,以欺壓我們一脈為樂。父親未免故友受牽連,方才故意疏遠的,實則他心裏一直惦記著您。”

袁濤拱手深深鞠躬:“今日鄒世伯若能助我們一臂之力,他日我袁濤必不忘您的大恩大德。”

鄒平織擺了擺手,慨歎起來:“說起來,我同慶王殿下亦是同病相憐。受人欺壓,忍辱負重,不成想竟蹉跎了半生。也罷,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唯有安撫百官,穩定朝廷,慢慢再做其他圖謀。”

這是答應了?

袁濤和宋星橋對視一眼,兩人都有些激動。

鄒平織衝宋星橋點點頭,讚許道:“狀元郎小小年紀,如定海神針一般,真乃曠世人才。我這就同百官解釋,讓他們先散朝歸家,休沐三日。等你們定下謀略,乾坤大定,再做打算。”

星橋搖頭:“三日太久,一日便可。”

鄒平織愣了一瞬,輕捋胡須,看向宋星橋的目光越發讚賞。

他點點頭,抬步出了耳房,高聲招呼眾人,仔細安撫,耐心解釋,引著百官退朝,向宮門外走去。

雲熙和永壽躲在一旁看得真切,剛才還亂糟糟的朝堂,一下子如潮水散去。

鄒平織走在眾人中間,一看就是個極有威望的人。

兩位姑娘互看一眼,懸著的心這才放下。

那邊太監們不聲不響,已經把韋氏和皇帝的屍身並排放到大殿一角。

兩個姑娘不敢多看,索性去了耳房。

宋星橋迎上來,柔聲詢問:“剛才可曾嚇到?”

雲熙也不掩飾,點了點頭。

“我送你回去。”

袁濤一聽,忙阻止:“星橋莫走。”

雲熙體諒地衝宋星橋笑了笑,道:“府上馬車就在宮門口候著,我們自行出宮便可。師兄莫擔憂。”

袁濤一聽忙招呼兩名侍衛進來,吩咐他們務必護送雲熙和永壽安全回府。

宋星橋不放心,跟著去了宮門。

袁濤催促宋星橋快去快回,轉頭再看太醫,忍不住催道:“我父親到底得了什麽病症?倒是快說呀。”

太醫嚇得腿軟,顫巍巍道:“王爺他乃是陽微陰弦,氣滯受阻,引起的胸痹之症。”

“可有生命危險?”袁家二公子催問。

太醫點頭,“此病凶險,若晚於搶救,必死無疑。所幸今日王爺犯病時,微臣在場,馬上施針救治,並無生命危險。隻是,胸痹之症乃是頑疾,日後須謹慎應對,避免大喜大怒,避免操心勞力,修身養性,淡薄逍遙,方能避免再犯。”

袁氏三兄弟雖一時難以接受,卻也無計可施,隻得催促太醫趕快施針開藥,盡快讓他們的父親醒過來再說。

宋星橋回來的時候,便見袁氏三兄弟正圍著慶王,目不轉睛看著太醫施針。

他悄悄把袁濤叫了出來,兩人走到廊下背人處,方才開口。

“事情有變,王爺的身體隻怕難擔大任。朝堂之上不可一日無主,依我看,世子爺你……”

宋星橋目光切切望向袁濤,直看得袁濤心慌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