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雖然準備匆忙,卻也沒出什麽紕漏。
當袁濤端坐在龍椅之上,龍袍著身,俯視百官叩拜時,心頭難掩**澎湃。
一切來得太過突然,他直到現在還有些恍惚。
所幸宋星橋運籌帷幄,方能讓一切順利進行。
他感激地朝宋星橋望了眼,隻見宋星橋站在百官之中,身著緋色官服,垂眸不語,淡定從容,如鶴立雞群,清雋秀朗。
袁濤心道:父親說得果真沒錯,這小子是個可靠的男人,遇事沉穩,行事高調,為人謙遜,可堪大任。
日後可擔起左膀右臂之職,務必善待之。
袁濤心裏暗自思忖著,那頭禮部尚書高唱著,引著百官叩拜新帝。
三跪九叩,眾人高聲齊呼“吾皇萬歲萬萬歲”。
聲勢壯闊,如山呼海嘯一般。
袁濤在禮官的示意下,沉聲道:“眾愛卿平身”。
“謝吾皇萬歲!”
百官整齊劃一起身,登基大典方才完成。
金殿內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昨日這江山還在韋氏手裏,今日便落到袁家人手上。
世事難料,瞬息萬變。
不過,對於尋常官員來說,安分守己,踏實工作,方為立足之根本。
袁濤清了清嗓子,沉聲道:“朕年歲尚淺,初登寶座實在惶恐。望眾愛卿各司其職,上下一心,保大鄴江山穩固,朝運昌盛。”
“臣等鞠躬盡瘁,萬死不辭。”
如波濤一般雄渾的聲音在金殿內響起,忍不住讓人心潮澎湃。
袁濤深吸一口氣,少年熱血燃起,暗暗立誓要做一位明君。
他高聲道:“眾愛卿聽旨。”
台下百官忙哈腰肅立,屏住呼吸。
“永壽公主解除封禁,封為永壽長公主,享萬石,賜宅邸。”
通傳太監隨之高喊複述。
百官叩首:“吾皇聖明。”
袁濤又道:“已故姚太傅忠君不二,追封忠溢伯,配享太廟。已故姚夫人追封一品誥命夫人。”
百官再呼聖明。
袁濤又道:“姚雲熙,封臨安郡主,賜靖王舊宅邸。”
台下一片安靜,無人應聲。
袁濤挑眉:“眾愛卿可有疑問?直說無妨。”
眾人左右看看,紛紛遲疑,唯獨鄒平織忍不住出列。
他抱緊笏板深鞠下去,高聲道:“姚小姐追封郡主,有違禮製,本朝並無先例。”
根據記載,唯有戰死沙場的將軍之女,方才有破例封為郡主的先例。
本朝有且隻有一例。
這是皇家對功臣的嘉獎,可姚太傅並非武將,更是未立寸功,姚雲熙如何擔得起這樣的封賞。
難以服眾。
袁濤並不惱,笑著掃視台下。
隻見宋星橋兩手對插在袖中,一副悠閑神情。
袁濤道:“宋愛卿,你來幫朕解釋解釋吧。”
宋星橋愣了一下,很快平複情緒,抬步出列走上前,回道:“若論起來,牽扯到舊時密辛,萬歲爺確認要說嘛?”
事關上一輩的恩怨,更關乎袁濤祖輩的名聲,宋星橋並不敢貿然公之於眾。
在是否要把雲熙的真實身份公之於眾這個問題上,袁濤與父親有過爭執。
慶王的意思是,含糊帶過便可,寧可讓年輕人受些委屈,也不許世人詬病先祖的聲譽。
袁濤卻堅持讓真相大白天下。
“無論是皇帝還是百姓,都應該有明確的是非觀,對了便是對了,錯了便是錯了。不能因他身居高位,便把曾經的過錯含糊帶過。
如果那樣,孩兒以後是不是也可以為所欲為,善惡不分?總歸有史官幫忙遮掩粉飾,犯些錯又有何妨呢?難道父親希望看到那樣的兒子嘛?”
袁濤的可愛之處,便在於他的單純耿直。
誠然,他說得並沒錯。
慶王思慮之後,答應了袁濤的請求。
袁濤也並非莽撞之人,有些話並不好從他嘴裏說出來,隻得找一個嘴替。
宋星橋便是最好的嘴替人選。
袁濤笑道:“宋愛卿,但說無妨。依你之見,姚雲熙該不該封為郡主?”
星橋拱手:“依照禮法,素無先例,自然不該。”
鄒平織有些得意。
袁濤愕然,惡趣味道:“宋愛卿既然如此說了,那就……”
本想逗一逗他,誰知宋星橋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臣以為,姚雲熙得封郡主,並非因姚太傅之故。”
“那是因為何人之故?”
鄒平織的疑惑,代表了台下百官的疑惑。
“因為她並非姚太傅親生骨肉,乃是已故先皇伯靖王一脈,唯一的遺孤,貨真價實的滄海遺珠,名正言順的皇家女。”
鄒平織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星橋沉聲道:“此事說來話長,事關兩位義士的善舉。當年靖王府的下人孔善,救出剛出生的小郡主,把她托付給致仕回鄉的姚太傅,帶去千裏之外的涼州,方才救下她的性命。臣懇請萬歲爺明察秋毫,為已故先皇伯正名。”
靖王當初是被冤枉的,朝中人人皆知。
袁濤點頭:“朕早有此意,已經責成宗人府查清楚了。”
有人上前奉上卷宗,袁濤看後,道:“靖王無罪,追諡靖親王,允遷入皇陵。抄家罰沒的家私金銀,如數歸還,另外賞賜臨安郡主萬兩白銀,好添置嫁妝。”
當年靖王的遭遇,著實讓人唏噓,公道雖晚,卻終究是等來了。
袁濤問鄒平織:“依愛卿之見,朕的決策是否可行?”
鄒平織點頭不迭,讚許有加。
袁濤揚起笑臉,高聲道:“臨安郡主上表朝廷,願沿用舊名,以報答姚氏夫妻的養育之恩。此乃大義,允寫入《義女傳》,天下傳聞。另允她入玉牒,昭告天下。”
台下百官紛紛讚許。
袁濤又道:“臨安郡主,賢良淑德,孝感天下。宋中丞才華橫溢,忠君不二。朕念你們年逾二十尚未婚配,特賜婚於你們。擇良辰行大禮,願你們夫妻和睦,綿延子嗣,白頭偕老。”
喜事一樁接著一樁,真是讓人應接不暇。
宋星橋不由自主揚起唇角,忙磕頭謝恩。
消息傳到雲熙耳朵裏的時候,她有些難以相信。
“萬歲爺當真如此說的?”
宋星橋點頭不迭,端起桌上涼茶猛喝了一口,道:“萬歲爺自然是體恤咱們的,日後跟著他,也是有前途的。”
雲熙點頭。
宋星橋神秘兮兮湊過來,低聲問:“今日散了朝,你猜我去了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