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片銀杏葉飄落的時候,楊紹祖率領一隊人馬,千裏迢迢趕到了京城。

車馬停在狀元府門口。

寶兒迫不及待衝出轎廂,站在車轅上衝雲熙招手。

雲熙的歡喜,一點也不比寶兒少。

她提裙小跑著迎上去,不顧自己纖弱的身子,張開雙臂想要把寶兒抱下馬車。

“我來。”

緊隨其後的宋星橋把雲熙擠到一旁,自告奮勇張開雙臂抱住了寶兒。

寶兒的歡喜瞬間僵住,在他懷裏像尾魚兒一樣扭來扭去,掙紮著想要擺脫。

“小丫頭,你很嫌棄我嘛?”

宋星橋故意抱著寶兒不撒手。

小姑娘嘟著嘴,沒好氣抱怨道:“你是壞人,不聲不響就把雲熙給拐走,害我難過了好久。我才不要理你呢。”

“事出有因,我們須進京辦大事,這才來不及同你告別的。”

宋星橋的解釋蒼白無力,寶兒捂著耳朵不願聽。

他求救似的看向雲熙。

雲熙小聲道:“別看寶兒小,可聰明得很呢,你以後萬莫糊弄人家,回頭在小孩子跟前失了信任,我也沒法子幫你。”

宋星橋點頭,轉而討好道:“我知道錯了,以後定然不會再犯了。這次派人請你們進京,便是為了賠罪的。回頭我帶你在京城吃喝遊玩,絕無二話。你可以原諒我嘛?”

寶兒閑閑地斜昵他一眼:“說話算話?”

“當然算話,你若不信我們拉鉤。”

宋星橋搶先伸出手指,在寶兒前麵晃了晃,寶兒極不情願地配合,暗中卻偷笑起來。

這丫頭渾身心眼子,竟把狀元郎都給蒙騙住了。

這邊三人笑作一團,那邊楊紹祖扶著綿兒下了車。

雲熙一見綿兒,仿佛見到娘家人一般踏實心安。

她不由分說,上前一把摟住了綿兒。

綿兒產期在即,不宜長途跋涉,奈何她想念雲熙,知道她被皇帝賜了婚,成親在即,實在是放心不下。

她不顧楊紹祖的勸阻,執意上路,冒著把孩子生在路上的風險,趕到了京城。

雲熙怎能不感動,此時兩眼淚花,感動得又哭又笑。

綿兒玩笑道:“奴婢伺候了您一場,就盼著您出人頭地,跟著您過好日子呢。您跑京城來當了郡主,留我在涼州苦寒之地吃沙子,我才不願意呢。

無論如何我也要追到京城來,繼續伺候您,當您府上的管家婆。這份差事誰也甭想搶走。”

“我這兩府上掌家之位,都給你留著呢,將來一切你做主。”

雲熙笑著又道:“知道你就要到產期了,我早幾日請了產婆在府上候著,全等你過來呢。”

主仆倆說笑著,手挽手往府裏走。

清冷的狀元府,一下子熱鬧起來。

寶兒歡快地跑來跑去,看什麽都新鮮好奇。

綿兒一邊走一邊細細打量,突然問道:“萬歲爺既然已經賜了婚,您跟姑爺以後住在哪裏?”

雲熙笑道:“原該是他娶我進狀元府,奈何這邊太小,安置不開。萬歲爺特允了郡主府給我們居住。”

“如此說來,豈不成了招贅。”

綿兒心直口快,脫口而出的話,惹得楊紹祖變了臉色。

暗暗拿胳膊肘撞她一下,免得她心直口快再說出什麽駭人的話。

宋星橋矜持清貴臉皮薄,“招贅”一詞,隻怕惹他不高興。

哪知正抱著寶兒摘柿子的宋星橋,滿不在意道:“你們家小姐現在有權有勢又有錢,府邸又氣派,萬兩嫁妝傍身,比我可闊氣多了。

她若願意招我入門,我自是沒意見的。左不過她願意住在哪裏,我便跟她到哪裏。哪怕將來生了兒女,她願意讓娃兒們跟她姓,我也是沒意見的。”

堂堂狀元郎,竟然如此開明?

眾人皆是一驚。

雲熙跟他以前從未聊起過這個話題,心裏疑惑又感動。

她問:“師兄這句是真心話,還是玩笑話?”

“當然是真心話。”

宋星橋一臉坦然,“將來免不了辛苦你,務必生三個才行。”

“為何要生三個?”寶兒不解。

“一個姓姚,一個姓袁,一個姓宋,不偏不倚,方顯公平。”

眾人善意地哄笑起來,綿兒拿胳膊肘撞一下雲熙,打趣道:“小姐您可要努力了,三年抱倆,五年抱仨,方才能夠完成任務呢。”

雲熙臉一熱,假裝生氣道:“你當我是什麽,還三年抱倆,五年抱仨,難道我以後什麽都不用做,唯獨生孩子這一件事了嘛?”

宋星橋嗯了聲,為難道:“確實浪費時間,對娘子太不公平。”

他會好心幫雲熙說話?

非也。

雲熙預感不妙,剛想打岔,忽聽宋星橋笑道:“索性一胎三寶,一步到位,省了好多麻煩。”

一胎三寶,這是什麽虎狼之詞。雲熙差點被他這句話閃了腰。

她假裝生氣要打宋星橋,後者抱著寶兒左躲右閃,一大一小邊跑邊哈哈大笑。

寶兒更是大喊:“雲熙你要加油努力,爭取一胎三寶,不對,四寶,五寶……越多越好。”

綿兒笑得直不起腰來,突然動作一僵,變了臉色。

“娘子,你怎麽了?”楊紹祖嚇得忙扶住她,目光下移。

腳下一灘水。

京城少雨,幹燥的秋日,哪裏來的水?

楊紹祖嚇得慌了神,大喊:“娘子,莫不是……難道……這可怎麽辦呀?”

自打綿兒懷了身孕,他好歹也打聽了些關於孕產的常識。

雖說算日子還有十多天,可長途跋涉,難免會出意外。

他無頭蒼蠅一樣慌亂,大叫著:“快叫產婆,我娘子要生了。”

打鬧一團的那三人,紛紛望了過來。

雲熙率先反應過來,上前扶住綿兒,高聲招呼人快去叫產婆過來。

眾人七手八腳把綿兒抬去了早已預備好的廂房。

大喜之後是大驚。

眾人守在門外,聽著綿兒高一聲低一聲的痛呼聲,急得團團轉。

“綿兒娘子是頭胎,肯定會艱難些,這都是正常的。你們不要著急。”

產婆如是安慰他們。

話雖如此,眾人的心依舊提到了嗓子眼。

就那麽度日如年,熬了一整夜。

直到第二日淩晨,日頭從東方蹦出來時,廂房內終於傳出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