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熙擰眉望著他,仿佛在說:你繼續編,我倒要看看,你還能編出什麽花樣來。
在她心裏,宋星橋一直是正派的男子,就算偶爾情動,也是內斂隱忍的,不曾讓她有過任何嫌棄和不適。
可他今日竟偷偷地……
實在沒想到,他竟還有這樣無法示人的一麵。
倒不是說這樣不好,隻是無法跟雲熙心裏那個陽光積極,無私奉獻,胸懷天下的男人,畫上等號。
她一時難以接受。
她用力去掰宋星橋握緊她手腕的手指,隻覺得他靠近自己便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
宋星橋了解雲熙,知道她心想十分隻會說出六分。
眼下她像兔子一樣急於逃跑,心裏對他的厭棄已經在蓬勃生長了。
如果不解釋清楚,隻怕留下後患,於兩人都不利。
還未成親,便因這事兒起了隔閡,幻想中成親後琴瑟和鳴的日子,隻怕要漸行漸遠。
斷不能留下禍根。
宋星橋拿定主意,目光堅定。
她掰開左手,他便用右手抓住她。她掰開右手,他便換左手。
總歸眼疾手快,絕不讓她有逃脫的機會。手上也分寸十足,絕不會弄疼了她。
雲熙紅了臉,怒斥道:“你幹嘛?”
“我有話對你說。”
“太晚了,我要回去。”
“你今晚就歇在這裏吧。”
宋星橋的聲音無波無瀾。
雲熙卻被震得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這樣的話竟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
果真,他偷看邪書,走火入魔,已經徹底變壞了。
“你不是說,最珍貴的要留到新婚夜嘛。你……說話不算話。”
雲熙氣結,手腳並用,試圖擺脫他的鉗製,卻不料被他一下子扛到肩上,毫不遲疑往內室走去。
“宋星橋,你……你放開我。”
雲熙又踢又打,像一隻發瘋的兔子。
她雖柔弱,卻也是個心智健全,道德感極高的書香女子。
好言好語的哄騙尚且不行,不顧意願的強迫,更是讓她難以接受。
“我隻想跟你說幾句話,我絕不碰你。”
宋星橋把她放到**,自己崴身坐到了床沿。
長臂一伸,窗幔脫鉤緩緩落下,小小一方天地,隻餘他們兩個人。
雲熙手腳並用往後退,眼中露出幾分驚恐。
兩人呈對角線而坐,宋星橋往前挪一挪,雲熙便驚恐地避開,躲向別處。
如貓捉老鼠的遊戲一樣,兩人繞著寬大的床圍你追我趕起來。
宋星橋四肢修長,一個橫撲,把雲熙箍進懷裏,結束了這場遊戲。
雲熙嚇得汗毛都立起來了,一邊踢打他,一邊嚷道:“宋星橋,你別這樣行嗎?”
“我也不想這樣,但是你要聽我解釋。我不是那樣齷齪的人,我真的是在幫人。”
“幫誰?”
“萬歲爺,還有……皇後娘娘。”
雲熙杏眼圓睜,越發疑惑。
宋星橋坐正了身體,正色道:“萬歲爺跟蘇皇後成親兩年,尚無子女。朝臣以子嗣為由,逼他廣納嬪妃。
你也知道,他並不想。可架不住朝臣們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便問起我來。我……”
他攤了攤手,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咱們尚未成親,那些道理我哪裏能知道。可萬歲爺又無信任之人可以依托,我隻好硬著頭皮……”
雲熙眨眨眼,他這解釋倒也說得過去。
剛才自己誤會他入了邪門,當真是錯了。
她率真道:“既然如此,那我認錯,是我錯怪你了。師兄乃萬歲爺的肱股之臣,身但重任,我就不耽誤你了,你也別太晚,早些安置。”
說完她就要走。
事到如今,宋星橋怎舍得放她離開。
欺身過去,啞著嗓子道:“惹了火便要走,哪兒那麽容易。”
“我都認錯了,你還要怎樣。”
“罰你陪我說會兒話。”
他口中的說話,應該不止聊天那麽簡單。
雲熙就是再沒心機,也該猜出些什麽。
她推脫道:“府上忙亂,我還須去探望一下綿兒母子,寶兒還等著我回去道晚安……”
“他們都已經睡了。”
“你怎麽知道?”
“剛才我離開便是過去探望他們的。”
牆外有更夫經過,咚咚敲著鼓,慢悠悠喊著“子時已到,平安無事”。
宋星橋嘴裏喃喃道:“這麽晚了,快安歇吧。”
他說著話,探身從床內側一掀,被子落下來,正好蓋在兩人身上。
雲熙氣得很,卻又無法掙脫,剛準備罵他幾句, 就聽見宋星橋閉著眼睛閑閑地說:“都忍了這麽久,我自是不會功虧一簣的。隻是你也該體諒,整日守著你,卻隻能當和尚,我心裏是什麽滋味。
眼下我好心幫你堂兄治隱疾,你倒好,豬八戒倒打一耙,還冤枉我是壞人。
這人心啊,真是經不起推敲。眼下你就是從我這裏溜走,遇上人也說不清楚。不如等到淩晨天最黑的時候離開,神不知鬼不覺,沒人發現。”
見雲熙不說話,他翻個身兩臂枕到腦袋下,幽幽道:“前陣子朝中府上好多雜事要處理,我忙得團團轉,都不曾有機會跟你好好說幾句話。
原以為你生氣,是怪我冷落了你,還想著借此機會,咱們敞開心扉好好暢談一番。可府上現在老的老,小的小,所有事物都離不開你我拿主意,白日像是被狼攆著似的,一刻不得閑。好容易有點空閑時間,卻又得避人耳目,當真是辛苦啊。”
他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直說得雲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一咬牙,躺到他身旁,床外圍的地方,賭氣般道:“有什麽話你便說吧,我聽著呢,回頭說完我再走。”
宋星橋嘴角微微揚起笑意,思量了一小會兒,道:“今日萬歲爺著人給我量了尺寸,說要給我做婚禮的袍子呢。”
雲熙嗯了一聲,“皇後娘娘也著人給我量了,說是要做獨一無二的嫁衣。”
“那敢情好,禦賜嫁衣,回頭可以當傳家寶,將來留給子女,作用等同於尚方寶劍,關鍵時刻還能保命。”
這句話說得雲熙噗嗤一聲笑出來。
緊張的氣氛慢慢消散。
他打了個哈欠,雲熙腦子裏也開始混沌,眼皮發沉,掙紮了兩下,終於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