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娘子又如何?難不成以前自己能做的事兒,以後便不能做了嗎?”

雲熙嘴上抱怨,手上卻沒停,抬手落在他的領口,想幫他把盤扣解開。

宋星橋比她高上大半頭,雲熙須踮起腳尖方才夠得到。

房內雖然紅燭高燃,可那燭焰似乎也不安分,不時跳動,惹得雲熙看不清楚。

紅燭影深,倩影在懷。

宋星橋含笑垂眸望著她,心裏如久旱之地逢甘霖,恣意暢快,渾身通透,舒爽難以言表。

“你這扣子實在……”

他的目光太深邃,惹得雲熙心頭小鹿亂撞,索性抱怨一句,想要撂挑子離開。

“我來。”

宋星橋柔聲道:“以後娘子若再遇到麻煩事,盡管推給我。”

雲熙抬眸望著他,“所有的麻煩事,都可以推給你嘛?”

“當然,日後為夫替你遮風擋雨,排憂解難,無論何事,盡管找我。”

雲熙用力抿著唇,可嘴角的笑意卻是藏也藏不住,溢了出來。

宋星橋自行解開頸下的盤扣,轉而又張開雙臂。

雲熙這回掌握了方法,手指靈巧,很快把扣子全部解開,然後幫宋星橋褪下長袍。

一襲月白中衣,襯得他長身玉立。

“淨房裏備著熱水,你先去洗洗吧。”

雲熙羞怯滿麵,不敢與他對視。

“娘子可要一起?”

雲熙瞠目結舌,瞪他一眼,卻見那人一臉壞笑。

“我已經洗過了,你自己洗去吧。”雲熙轉身推他。

“我來檢查一下。”

宋星橋轉過身,抬手捏著雲熙的下巴,俯身湊了上來。

深嗅一口,麵上蘭花香,那是麵脂的味道。

湊到唇邊,呼吸之間,浸潤著果酒的香甜味道。

“喝酒了?”

雲熙臉一紅,“鄒夫人說是禦貢的石榴酒,好喝不上頭,所以喝了一點點。”

“一點點哪裏夠,以後多喝些,我喜歡。”

“你喜歡可以自己喝。”

“……我等下就喝。”

宋星橋雙眸亮晶晶的,藏著壞笑。

雲熙雖未實踐,卻是懂一些道理的。

她小臉騰一下紅到了脖頸處,慌亂推開他,口不擇言道:“你不是要洗漱嘛,還不快去,廢什麽話。”

宋星橋放開她,深深鞠了一下,笑道:“為夫這就去,還望娘子莫著急,稍待片刻。”

這話說的,好像急不可耐的人是雲熙似的。

雲熙瞪他一眼,氣得嘟嘴。

他卻抬手捏著她的嘴唇,湊到她耳邊低聲道:“等我,就來。”

一個等字,仿佛貫穿了兩人相識這麽多年的歲月。

終於還是等來了。

寒冬臘月的狂風,一夜未曾停歇。

雲熙直到天光蒙蒙亮時,方才得空睡著。

所幸府上沒有長輩,婚後第二日並不需要早起叩拜。

皇帝體恤,特意允了宋星橋七日長假。

府上嬤嬤丫鬟們,知情識趣地守在垂花門外,把府上的貓兒鳥兒,也都趕跑了,生怕打擾了兩位主子。

雲熙醒來時,已經正午過半。

她噌一下坐起來,看了眼桌上的滴漏,再看一眼窗外。

繡簾緊掩,卻也擋不住漏進來的日光。

她嚇得臉色大變,慌亂道:“都這麽晚了,怎麽沒人喊我,綿兒這丫頭也真是……”

話說一半,腰上一緊,被人重又撈進了被窩裏。

“啊~~”雲熙驚呼出聲,後麵的話支支吾吾,被人吞了去。

想起昨夜,雲熙眼神慌亂起來。

道理歸道理,實踐起來當真是個艱難的過程。

疼痛中開出的花朵,讓人望而卻步。

她眼珠一轉,想出一個脫身的法子。

“師兄,我餓了。”

雲熙抬手貼在他的肩頭,小聲地抱怨。

“我也餓。”

“那我們起來吃飯吧。”

“你這丫頭,跟我裝傻充愣是不是,此餓非彼餓,我可是餓了好多年了。”

“既然餓了好多年,更不在乎這一時半刻,我們以後細水長流,好不好?”

好一個細水長流。

宋星橋把臉埋在她的肩頭,笑得直不起腰。

“好吧,今兒先放過你,我們填飽肚子再說。”

宋星橋翻身下床,揚聲衝外吩咐,讓丫鬟們備水洗漱。

他仿佛早有算計,等再轉身時,正好看到雲熙下床。

她兩腿發軟,一個趔趄差點摔在地上。

幸虧宋星橋早有預料,張開雙臂把人抱住。

雲熙囧得不敢抬頭,嘀嘀咕咕道:“我真是餓得久了,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宋星橋咧嘴偷笑,卻不敢揭穿她,語帶雙關道:“都是為夫的錯,以後一定喂飽你,絕不讓你再餓著了。”

雲熙氣結。

比起占便宜的功夫,她自認不如。

這筆賬暫且記下,以後再算。

門外有人敲門,丫鬟們備好熱水在門外候著了。

雲熙麵薄,轉身從架子上摘下居家袍,一件披在自己身上,一件遞給了宋星橋,催促他快些穿好。

宋星橋容光煥發,開門把丫鬟們讓進來,伺候雲熙洗漱梳妝。

為了這頓飯,廚房一早便準備好了,各種補湯就在灶上燉著,隨時吩咐隨時能端上桌。

雲熙不是挑剔的人,也不講求奢華,隻要合口味就行。

宋星橋則一直在張羅,一會兒給雲熙盛湯,一會兒給她夾菜,一會兒又幫她添飯。

他好像忘了自己,又好像自己根本不用吃飯。

所謂秀色可餐,隻要看著雲熙,他便覺得滿足。

雲熙吃飽喝足,放下碗筷。

丫鬟們奉上茶水,雲熙漱了口,滿足地問:“接下來我們應該做什麽?”

宋星橋笑得神秘:“做一件大事。”

“什麽大事?”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宋星橋賣個關子,起身拉著雲熙回臥房。

“你……”雲熙氣結,慌亂瞧了眼屋裏的丫鬟們。

她們個個垂眸,仿佛看不見也聽不見。

“換身衣服才能去。”宋星橋輕戳她的腦門,“你是不是想歪了?”

雲熙臉一熱,搶先去了櫃前找衣裳。

他們現在居住的宅子,雖然改叫了臨安郡主府,實則還是以前的靖王府。

宋星橋讓人隻做了修繕,布局規劃一切照舊。

府上東北角的地方,有一處僻靜的場所,院內外遍植鬆柏,蒼綠掩映間佇立著一間高大的屋子。

門楣上寫著兩個大字,“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