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側角門下了車,沈韜徑直往裏走。
剛邁過門檻,便見自己親妹妹沈搖慌慌張張迎了出來。
“哥,你怎麽才回來,出大事兒了。”
沈韜四下看看,府上家丁一切如常,並不像出事的樣子。他打個哈欠,百無聊賴道:“不管出什麽事兒,明日再說。我困了,先回房歇著了。”
“媒人登門提親,這算不算大事兒?”
提親?
沈韜一下子頭腦清醒了。
沈搖上年剛剛及笄,按說也到了議親的年紀,難不成……
雖然平常打打鬧鬧,但在他心裏還把沈搖當成個小孩子。
這就要嫁人了嘛?
他突然有些不舍,望向沈搖的目光,生出幾分留戀。
沈搖沒好氣地在他腦門敲了一下,臉紅斥責道:“你瞎想什麽呢,要提親也是給你提親。哥,你都十八歲了,同齡人連孩子都有了,你什麽時候才能認真點呀。也不知我嫂嫂會是誰家的小姐,眼下及笄了沒有。”
沈搖捧著自己的臉暢想,沒留意沈韜那張俊臉陰沉了下去。
“我不是說過嘛,科考之前絕不成親。”
“不成親也可以,先把親事定下來,總好過整日被父母催婚強呀。”
“墜入俗塵,耽誤我讀書。”
“哥哥,難不成你真的走火入魔了?萬一秋闈失敗,你會不會瘋了呀?”
沈韜氣得咬牙,甩袖就走。
誰知剛走兩步,便被母親房裏的王嬤嬤堵了個正著。
“大公子,夫人有話跟您說,請您過去一下。”
沈韜瞬間蔫了下去,跟著王嬤嬤,無精打采進了母親程氏的院子。
“兒子近來讀書可辛苦?”程氏滿眼心疼迎上來,拉住了沈韜的兩手,細細打量他。
“謝母親體恤,讀書雖苦,一想到家門榮耀在我肩上,再苦也不覺得了。”
沈韜在父母長輩跟前,素來乖巧。
程氏拍拍他的手,和藹勸道:“讀書要緊,身體也要緊,萬莫累著了。我讓廚房熬了補湯,王嬤嬤,快去盛一碗來。”
王嬤嬤答應著退了出去。
程氏熱絡把沈韜按坐在桌旁。
“兒啊,你也老大不小了,這些年醉心讀書,把終身大事都給耽誤了。”
“母親言重了,男子漢自當心存淩雲之誌,怎可因小情小愛,耽誤了前途。”
“可你是沈家獨子,將來還肩負著傳遞香火的重任。”
沈韜啞然。
程氏滿眼討好,湊過來低聲道:“你表姑母夫家同宗有一個侄女,年方二八,長得極漂亮。表姑母以為,你們兩個十分般配。改日見上一麵,若有眼緣,便定下這門親事,如何?”
“我不要!”
沈韜變了臉色,態度堅決。
程氏一聽,氣得咬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事兒由不得你。”
“我……”沈韜熱血直衝腦門,我了半天,脫口而出道:“我已經有喜歡的姑娘了。”
沈韜說完,心裏湧起巨大的惱恨,這句謊話出口,如何收場,他根本來不及細想。
一句謊言,需要一百句謊言來圓,當真是……
他拍了拍自己的腦殼,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程氏的表情從憤怒到震驚,再到滿臉驚喜,聲音都變得輕快起來。
“真的嘛?是哪家的姑娘呀?你們是怎麽認識的?她也喜歡你嘛?若你們兩情相悅,便找個時間上門提親如何?”
沈韜含糊道:“總之,這件事兒母親就別管了,我自有分寸。”
他倉惶往外走,不料迎麵碰上剛從鋪子裏回來的父親。
“恭喜老爺賀喜老爺,咱們家終於要辦喜事了。”
程氏激動地語無倫次,把剛才那消息,毫無遮攔地告訴了當家人。
沈老爺抬眼打量兒子,臉上不怒自威。
“你讀了這麽多年的書,難道不知男女大防,不可私下相授?”
“我……”沈韜啞然,不敢反駁。
“雖不合禮數,卻也不能做負心之人。若你們真心相愛,那便登門求親吧。”
程氏一聽,高興地拍手:“我就說嘛,你爹爹最是開明,斷不會棒打鴛鴦的。你趕緊詢問一下姑娘的意思,若她也有意,咱們這就備上厚禮登門提親。”
沈韜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去哪裏找一個年齡相仿的姑娘來演這場戲?
可是,現在若說自己在撒謊,隻怕父母震怒之下,會打斷他的腿。
不管如何,先答應下來,再做圖謀。
這一晚,沈韜翻來覆去睡不著,甚至妄想自己沉溺於潭底,是不是就不用如此煩惱了。
突然,腦海中閃過牧寶星的影子。
今兒這麽倒黴,一定跟她有關,要不是她偷看自己遊泳,還把藍衫抱走,要不是跟蹤她到城南,耽誤了回府的時間,自己也不用這麽狼狽。
突然,他眨了眨眼,噌一下坐了起來。
愣了會兒,從**跳下來,小跑到博古架前,把最上層那個大肚撲滿取了下來。
他毫不猶豫把撲滿高高舉起,砸在地上。
白花花的銀子撒了一地,他撿起來用寢衣兜住,顛了顛,大概有個幾十兩。
他披上涼衫,趿拉上跣子,開門去了沈搖的院子。
一炷香之後,他笑容滿麵進了自己屋子,把從沈搖那借的銀子,同自己的私房錢湊成一堆,拿包袱皮包好,放到了自己書箱裏。
又叫小廝進來收拾幹淨屋子,他方才重又躺回**。
輾轉反側又想了會兒說辭,他疲累至極,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他早早埋伏在山路上,靜等著那個毫不知情的人出現。
可是左等右等,都沒等來那個消瘦的人影。
一整日,他像丟了魂似的,心神不寧。
好容易熬到散學,收拾書箱頭也不回地衝出書院,直奔城南那間房子而去。
意外地撲了個空,三位叔爺一臉懵,一問三不知,根本不知道牧寶星的行蹤。
沈韜想了想,一咬牙一跺腳,去了宋府。
宋夫人對他的到來深感意外,在花廳裏仔細詢問了好一會兒,才著人去請牧大小姐出來。
牧寶星一見他,如臨大敵,支支吾吾敷衍幾句,推著他就往外走。
出了大門,走了半條街,直到確認沒人跟出來,牧寶星才拍著胸口停下來。
“你到底要幹什麽?難道是來告狀的?”
大小姐開口不善。
沈韜搖頭,一臉鄭重:“我是來給你送銀子的。”
寶星眨眨眼,滿臉不解:“什麽銀子?”
“你不是說要借我一百兩銀子急用嘛?我把家底都給你,但是……求你幫我一個小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