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是你?”

章漣漪萬萬沒想到,不過幾天功夫,這個倔強丫頭居然又跑回到涼州城裏來了。

簡直不要命啊。

她驚恐地探頭四下看看,確認沒什麽可疑的人跟蹤,一把拉住雲熙,想把她拖進屋裏去。

星橋防備地上前幾步,擋在了兩人之間。

“喲,這位公子是?”

章漣漪一雙俏目,不懷好意地打量星橋,八卦的眼神在星橋和雲熙臉上遊走。

職業使然,她看誰都帶著幾分曖昧淺薄的味道。

星橋對她,打心眼裏厭惡,輕咳一聲避開她的目光,扭頭催雲熙道:“此地不宜久留,有什麽問題你快些問。”

雲熙嗯了一聲,也不迂回,開門見山問章漣漪:“我父母到底是誰?”

章漣漪瞬間目瞪口呆,支吾起來。

“你是姚家小姐,父母是誰,還用問我嘛。”

她依舊裝傻充楞,敷衍雲熙。

雲熙恨得咬牙,單刀直入,又問:“我跟孔善,到底是什麽關係?”

提到孔善,章漣漪臉上的輕浮表情,褪去了大半,再看向雲熙的目光,也變得犀利起來。

“這個問題的答案,我也想知道呢。”

她錯身讓開,衝雲熙道:“有些事兒涉及機密,你進來說吧。”

雲熙警惕地看了星橋一眼,得到他的默許之後,方才邁步進屋。

星橋緊隨其後,進了章漣漪的屋子。

奢華、**,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妖嬈的香甜氣味。

兩人不約而同皺了皺眉。

“你們隨便坐,我換件衣裳馬上出來。”章漣漪扭著腰肢進了內室。

星橋環視屋內,確認沒什麽危險之後,才和雲熙在桌旁的繡墩上落座。

不大會兒,章漣漪從內室出來,披上一件五彩的罩衫,滿頭烏發簡單攏在腦後。

未著脂粉的她,氣色有些差,露出幾分跟年紀相仿的疲態來。

“有什麽想問的,痛快問吧。”她漫不經心的態度,跟之前嫵媚嬌俏的樣子,判若兩人。

也許,這個才是真實的她。

而之前的種種,是她久浸歡場,迎來送往,為了自保生出的麵具。

現在麵對麵坐下來,雲熙的心莫名安定了幾分,不像剛才那樣,問題脫口而出,十分尖銳。

她開始斟詞酌句起來,抿了抿唇,問:“孔善當初為什麽要把我送給姚家?”

章漣漪看怪物一樣看著她,冷笑了聲:“姚老爺夫婦最是和善,年過五旬,膝下尚沒有子女,把你給了他們,不是最好的安排嘛。”

雲熙呐然,抿唇小聲又問:“那我……是孔善的……孩子嗎?”

盡管這個問題讓她很難堪,可是,依照現有信息推斷,她和孔善必然有脫不了的關係。

而且從剛才進門時,章漣漪對待她的態度,也可窺見一斑。

章漣漪表麵對她敷衍,實則骨子裏是非常討厭她的。

雲熙和她之前素未謀麵,如果沒有孔善那層關係,實在想不出來,章漣漪對她的厭惡,到底從何而來。

她望向章漣漪的目光,不由自主帶上幾分怯懦。

章漣漪在她的注視下,望著雲熙的表情,先是審視不言,繼而大笑起來。

她說:“實不相瞞,原先我也這麽猜測過。”

仿佛有隱情和轉機,雲熙心頭掠過一絲驚喜,忙又問:“後來呢?”

章漣漪目光茫然,陷入回憶當中,“當年我嫁給孔善,見他定期往姚府跑,每次回來都喜笑顏開,還單純地以為,他和姚老爺隻是忘年交而已。

卻不料,有一天他喝醉之後,說他每次去姚府,實則為了看望你。當時,我真是……恨不得刀了他。

我也曾猜想你是孔善進宮之前,跟別的女人苟且生下的野種。還怕他提出來要讓你認祖歸宗,讓我無痛當娘,替別的野女人養孩子。

我章漣漪這輩子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卻還沒有卑微到,委曲求全替別人養孩子的地步。”

星橋和雲熙過來尋找真相,並不想聽章漣漪長篇大論,說自己的那些過往。

星橋不好催促,虎口抵在唇邊,輕咳了一聲。

章漣漪自然瞧得出來,說:“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們,你根本不是孔善的閨女。”

雲熙鬆了口氣,卻故意追問,“何以見得?”

“動動腦子,算筆賬,就知道了。”章漣漪紅豔豔的指尖,沾了一下隔夜茶,在桌上寫下一個數字,十六。

“孔善進宮那年,十六歲,在京中兜兜轉轉十多年,回涼州的時候已經二十七歲了。稍微算一下年紀就該知道,你絕不可能是他的女兒。”

章漣漪輕抬眼皮打量雲熙:“你這麽漂亮,爹爹必定是豐神俊秀一樣的男子,孔善他呀,可差遠了。”

“萬一,萬一他得了什麽秘籍,又或者遇上什麽神醫,再或者……”

雲熙以前看過不少話本子,怪誕離奇的故事,作者信口一謅,她便信了。

章漣漪一副過來人的坦然篤定,道:“小姑娘,你得有些常識,如果有這樣的秘籍,這樣的神醫,皇帝老兒能容得下?早就拉出去砍頭了。”

雲熙尷尬地笑了笑。

章漣漪托腮,望著屋頂,兀自感慨,“說實話,我倒是希望有這樣的奇跡。孔善是個好人,跟他做了幾年夫妻,唯一的遺憾,便在此了。”

雲熙心思單純,姚老爺夫妻年邁,家裏的仆婦們也從不在她麵前胡說八道,是以,她根本不懂章漣漪的遺憾到底是什麽。

書院裏有書生雖未成親,卻已經有了通房丫頭。是以,星橋比她懂得略多些。

他又輕咳一聲,調轉視線望向一旁,無聲製止章漣漪繼續剛才的話題往下說。

“言歸正傳,孔善以前到底有沒有提過,有關姚小姐的真實身份?”

星橋嗓音醇厚,惹得章漣漪的目光,不由自主多了幾分柔情。

她搖了搖頭,隻說沒有。

線索就這樣又斷了?

雲熙和星橋互看一眼,交換個眼色,兩人都有些不甘心。

“有沒有可能,她的真實身份,跟宮裏有關?”星橋謹慎提出自己的推測。

章漣漪笑起來,“皇帝老兒微服私訪,豔遇之後,不知不覺明珠遺落,倒還有可能。可是,十六年前,先帝爺病入膏肓,好幾年不曾出過宮,何來明珠遺落?”

“那就隻剩一種可能。”星橋語氣篤定。

“宋師兄,你別賣關子,倒是快說呀。”

雲熙脫口而出,叫出以前的稱謂。

星橋那顆心,忽悠一下,**漾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