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星橋和雲熙兩個異常興奮。
兩人坐在車廂裏,竊竊私語說個不停。
星橋提到,案發第二日,自己跑到姚府門前時,跟丁頤景的那一麵之緣。
雲熙聽得目瞪口呆。
原來,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他曾那麽努力,那麽拚命地尋找自己。而背後的幾方勢力,貌似暗暗較勁,早已爭奪起來。
她心裏對星橋很是感激,卻也納悶,很是想不通。
小姑娘托腮問道:“宋師兄,你說河西軍的丁惟繼,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這個問題有些難,星橋想了想,認真道:“單從他剛才的言辭可以看出,應該是個好人。”
麻九在前頭趕車,出奇地沉默。
丁惟繼是好人嗎?這個問題也在困擾著他。
雲熙嗯了聲,讚同道:“我也覺得他不像壞人。”
麻九撇了撇嘴,嘟囔道:“壞人臉上又沒刻字,隻見一麵,你們就枉論評斷好壞,真是幼稚。”
當然了,他的話被風吹走了,並沒傳進星橋和雲熙的耳朵裏。
隻聽雲熙又問:“那他家的兩位公子呢?那個中郎大人,瞧著凶神惡煞,很是針對咱們,隻怕不是好人。二公子好一些,興許隨了將軍,是一個良善之人。”
丁二公子良善嗎?
星橋可不覺得。
那位紈絝公子哥,若不是拿他們當槍使,才不會對他們表達出一絲一毫的善意。
隻是,這些話不好明說,他隻是點頭,附和道:“咱們想到一塊去了,我瞧著丁大公子也不像好人。”
丁頤景長得一表人才,看向雲熙的目光,卻總是帶著幾分色眯眯的意味。
這讓星橋十分反感。
兩人好像聊得很融洽,雲熙托腮又發了會兒呆,終於想起來星橋的傷口了。
忙翻出金創藥,替星橋簡單上了藥。
兩人之間的相處,貌似又恢複到以前在書院時的狀態了。
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雲熙女子的身份暴露後,也不用再擔心露餡,在星橋麵前越發坦然。
這讓兩人都很放鬆 。
麻九駕車飛快,半個時辰便回到城南平民窟。
小楊子等得脖子都長了一大截,遠遠望見他們,踮腳揮舞著胳膊。
他早就備下了飯食,不等三人進門,清洗手臉的熱水已經準備好,溫度適宜的湯飯,很快被端上了桌。
小楊子一邊吃飯,一邊翻著眼珠,偷看三人。
麻九今天沉默得像是換了個人,一頓飯下來,一句話都沒說。
反常,不像他。
另一邊,星橋哥跟二夫人,兩人有說有笑,熱絡得也很反常。
果然女人是毒藥,越漂亮的女人,毒性越強。
小楊子打心眼裏開始心疼麻九了。
“大當家的,您吃口芸苔,敗火。”
小家夥本是好意,心疼麻九被人撬了牆角,怕他上火,特意給他夾了一筷子綠油油的菜放到碗裏。
麻九嗯了一聲,卻放下了筷子。
“你們先吃,我出去透口氣。”撂下這一句話,麻九撩簾走出門去。
小楊子的懊悔達到了巔峰。
自己真是多事,好好吃飯不成嘛,非得給大當家的夾菜。
還夾了那麽多綠油油的菜,大當家的不會誤會,自己在笑話他吧?
如果這麽想,可就麻煩大了。
那是心疼,是替他老人家鳴不平,並不是笑話。
小楊子急得快哭出來,再看對麵你儂我儂那倆人,越發火大。
可他在星橋麵前,好像有一種被壓製的天性。
不敢衝人發火,隻能罵自己多事了,他懊惱地用左手拍了右手手背好幾下。
手背都拍紅了,對麵那倆人仿若未聞,一邊吃飯一邊說話,眼裏隻有彼此,根本容不下別人。
再賴下去也是礙眼。
小楊子氣飽了,放下筷子,一聲不響,跟了出去。
雲熙終於回過神來,“他們怎麽都走了?”姑娘不解地問。
“別管他們,他們吃飽了才走的。”星橋現在眼裏心裏隻有一個人。
他拿起湯勺,替雲熙盛上一碗羊肉湯, 催促道:“天氣轉涼,多喝點補補身子,你這陣子清瘦了許多,這麽下去不是辦法。”
雲熙打個飽嗝。
她的食量很小,一碗羊肉湯,配上半碗糙米飯,已經吃撐了。
她尷尬地搖了搖頭。
星橋卻皺起了眉頭,哄著道:“你好歹再吃些,如果實在吃不完,剩下的我來打掃。”
雲熙紅了臉。
埋頭呼嚕呼嚕,硬著頭皮把那碗羊肉湯喝了個幹淨。
多吃一碗的結果就是,撐得厲害,彎不下腰,不能洗碗。
星橋挽著袖子,手腳麻利地收拾碗筷,雲熙扶著腰站在一旁,隻能做監工。
“等會兒我們到外頭走走,消消食。”
星橋提議。
雲熙想拒絕,可是孤男寡女,同處屋簷下,貌似比出去更危險。
她點點頭,道好。
天色擦黑的時候,麻九腳步匆匆出了城。
出了南城門向東五裏地,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壕溝。多年前,河西軍抵禦外侵時,修建的要地,這些年久不使用,日漸荒廢。
周遭農戶早搬遷離開,所以,這裏白天夜晚,很少能見到人。
麻九毫不猶豫,跳下壕溝,迷宮一樣轉了好幾圈,來到一處隱秘的屋子。
門外有人把守,見他過來,點點頭,直接放行。
麻九推門而入,狹小的屋內,一方石桌,兩把石凳,桌上點著一個燭台,因為風的原因,火苗跳動,影綽燭光,印在桌後那人的臉上。
“來了。”丁惟繼的聲音,依舊那麽深沉。
麻九嗯了聲,回身關上門,走上前一甩腰上的帶子,抬腿繞過石凳,不等吩咐,大剌剌坐到丁大將軍對麵。
丁惟繼斟上一杯茶,起身親手放到麻九麵前。
麻九也不客氣,仰脖一飲而盡,放下茶盞,這才看向丁惟繼。
“到底怎麽回事?”他皺著眉頭問。
丁惟繼歎了口氣,抬頭對上他的視線,一字一頓道:“崔殿夫來了。”
“崔殿夫?”麻九一臉驚詫,“他來做什麽?十六年前,他在涼州掀起的風浪還不夠大嗎?他就不怕有來無回,被人報仇索命,死在涼州嗎?”
丁惟繼:“大約是怕,所以他這次隱姓埋名,化名崔石,拿了皇後的詔令而來。”
麻九那雙眼,瞬間變得紅彤彤。
眼前仿佛再次浮現出十六年前,血流成河的慘烈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