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那豈不是姓蘇,我打了一激靈,天下誰人不知曉,現當今亂世混亂中,雄居中原南方長達百餘年的楚國宗室一家,姓的就是蘇。
在姓蘇的人的家裏,年紀約在十五、六歲左右,與麵前的少年相平的,就隻有楚禧候的嫡係長子——現任世子蘇辭了。
我早料到麵前少年的身世不凡,卻從未想到他背後的勢力龐大到這種程度,情不自禁地又將心懸得更高了些。
頓了頓,他又問道:“你可願跟我回府。”
他說出口的話似是在詢問,語氣卻像一道命令,令人不可拒絕。他是世子,未來楚國的王,他的命令,就是聖昭,拒絕聖昭,就是違逆聖命,違逆聖命——可是要被砍頭的!
更何況若我跟他回府,回的肯定是姑蘇城內的世子府,雖然不知為什麽,但是救了你,給你賜名,願意帶你回府……傻子都能看出其中的好處——如果我跟他回去,指不定錦衣玉食一輩子,定是賺大發了。
隻是,我默默轉過頭,望了望身後的小九,同時,她也掙著她那一雙濃黑的大眼睛,用一種彷徨無措的眼光看著我。
如果我離開了,剩下小九,她該怎麽活?
“那我妹妹怎麽辦?我不能將她留下,我要帶上她一起。”在他強大的氣壓下,說出這些話仿佛廢了我很大力氣,在深秋的寒風中,隻消一句話的時間,我額角已經冒了汗珠。可即使這樣,我也不能扔下小九。
等待他回答的這段時間很短,但分分秒秒,恍然隔年。
最終,他道:“多餘的人隻會妨礙你的成長,我會安排人妥善撫養你的妹妹,錦衣玉食直至她成年,而後會尋一個好夫家將她嫁出去。隻不過,你從今往後不能再和她見麵。如此,可好?”
貴族子弟一諾千金,他都如此說了,那麽小九便是有了好安排。
如此,我方才放心地回答:“好。”
而後,我黯然回首,望了望小九,我們是一母同胞的姐妹,血脈相連,骨子裏有種說不清的情感。安定的歲月裏嘻嘻哈哈,打打鬧鬧,兵戈的歲月裏更是相依為命。如今若說從此再見不了麵了,未免有些難分難舍。
隻不過,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皇權之下,我們難以反抗。何況,每個人心中都存有私心,我們不願再過這種朝暮辛勞,生命還時刻受到威脅的生活了,我們需要安定,需要一個堅定平穩的保障。
蘇辭清寒的聲音從身後飄起:“既然你已經答應,便上路吧,天亮之前,要趕回姑蘇。”說罷,他的衣角漸遠,帶著一行隊伍,朝遠處路邊停靠的幾輛馬車上走去。
走到一半,似乎是發覺我還沒有跟上,又回頭催促道:“動作不要拖拖拉拉。”
我立在原地,與小九相望一眼,她的眼眶已經紅潤,她總愛哭,眼淚一出來總是如決堤的洪水,我想像以前一樣安慰她,隻可惜世事無常,片刻間滄海桑田。
蘇辭的催促已經響起,我決絕扭頭,不忍再去看她的眼睛,去追隨那一片白衣。
隻是才沒走幾步,就又忍不住回頭,隻見小九嘴唇嚅囁著,低聲喃喃念著什麽,她的聲音太小,我聽不清,但我卻能夠清清楚楚認出那小嘴一張一合中的兩個再熟悉不過的口勢,那是——“阿姐”……
情到深處,眼淚自出,我急忙別過頭跑遠,我是姐姐,不能讓妹妹看到眼淚。
從此一別,山高水長,並不是不再見,隻是今後的相逢大家已經長大,深入皇權,曆經的事情太多,再無幼時的親密。
鋪滿錦繡的馬車在路上奔跑,掠過熟悉的景色,掠過故鄉的山水,在這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我離開了生長的土地,故鄉的秋風蕭瑟,莎莎啦,猶如親人送行者。
我輕輕放下車窗上珠鏈,不再去看,伸手拭去了眼角滑落的一滴眼淚。
別了,小九,別了,我的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