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婉瞧見裘貴也是個明白之人,遂又交代道:“好,你且先回去吧!向你那四位師傅複命去,就說被我打傷,僥幸逃脫,其他二話別說。日後,我會與你暗中聯絡,一道追隨公子。”
“是!小的往後願做莫教頭的屬下,任憑遣用。”說罷,裘貴艱難地起身,拾起利斧,別於腰間。又向公子抱拳俯身告退回府去了。
原來這一切都是為了錢財,神秘的幕後黑手究竟會是誰人呢?從裘貴的話來剖判,幕後黑手再也不可能是先前昭婉猜測的宋知府了。因為這幕後黑手與高家是有仇怨的。
扶起公子,他們步履蹣跚地艱難向前走去。潤唇翕動,她一路之上都在剖析厲害關聯,絮絮叨叨說個不輟。終於在離高府不過百步之遙的地方,高籬苦澀一笑,盯著昭婉,盧瞳對盧瞳,深深地彼此凝視。而後,他用力地點首。
……
危機當前,更加應該沉得住氣。昭婉的告誡始終縈繞在他耳際。昨夜裘貴的泄露令公子似乎看到救出父親的希望,可他又不知道該從何處入手去救他的父親。
巳時,昭婉才慵懶地起床盥洗,一席暗衛緊身黑襖,隻沒黑布蒙麵。雖然素顏細滑並未半點施粉黛,可她卻梳回了女兒家的發飾——烏絲流蘇髻,清腴美妍的女子樣貌彰彰,她又變回了女子。
這般發飾的改動對高府眾人來說變化並非過大,可對三位主人家就另當別論了。尤以公子隻身一人散神地遊走於昌平院廊道時,清腴的昭婉就立時呈現在他無力的雙眸裏。似是春花初綻,清美宜人,就算此刻是隆冬歲月。
小翠抱著公子換下來的襖袍準備送去浣洗房,豈料迎頭便見著昭婉的美麗清腴、超塵無匹。愣了會神,而後咧嘴一笑:“昭婉姐姐今個大變樣了呀!女兒家的俊俏模樣更好看了。”說著,側顏瞥了一眼二公子。
“小翠過譽,我隻是不想再那麽死板,得空還要向妹妹討教塗擦胭脂水粉之法。”言罷,昭婉亦掃了一眼公子。
幹笑一聲。“昭婉姐姐放心,隻要你想描眉畫腮了,小翠願為你效勞。哦!我去把二公子的衣裳送去浣洗。”言畢,蓮步移走。
小翠心中明白,昭婉這番改變,必然是有因的,而促使她有因必有果的緣由非二公子莫屬。她想阻止二公子愛慕昭婉姐姐是不現實的,惟有小心謹慎應付,將來指不定還得與昭婉一道服侍二公子、做他的姬妾呢!如此,不可不防昭婉,更不好隨意開罪了她。
高籬麵上多了幾分煥爛的潤色,失神的雙眸明澈了幾許。“昭婉,你早該如此了,真好看。”
她一嬌羞,俯首下看,襖袖遮住了瑤鼻以下。清眸泛濫,盈盈瀲灩,瓊肌潮紅。
高籬當然不知道昭婉為何如此,以為她與他已經彼此表明心跡,再個男人裝束太久,改變發飾,起碼找回點女兒家的柔媚。
然,昭婉的心思卻是高籬得知高府隱藏的陰謀之後,料必心事重重,苦悶悄愴,她這番改變不過是讓公子與她一塊時,分散些苦悶的心緒而已。
見昭婉不言語,高籬覺著自己是不是又說過頭話了。實應該遵從昭婉的意願,暫且主仆身份高低分明,待日後救出父親、大春,再勠力助她尋獲她的父母雙親之後,他絕對會適時求娶的。
想及如此,高籬故作嚴謹道:“昭婉,今日你我二人怎麽行動?”
“稟明夫人,請她派出暗衛繼續四處打探,你我二人則帶領八名家丁去鄉間走走,擾亂奸人們的視線,伺機派人查探這些暗衛的動向。”昭婉說話間也不再襖袖遮掩瑤鼻、潤唇了。
高籬頷首。“也好,既然知道父親還活著,你我倒可不必急於求成,等查探出府上的暗衛究竟是誰私通外人之後順勢救出我父親、懲罰內賊也不遲。”
嫣然一笑,美兮俏兮。“公子越發的思慮周全了,昭婉甚覺欣慰。哦!你我昨夜從裘貴得來的消息萬不可現在就告訴夫人,免得她見了月荷動氣,反倒打草驚蛇。估摸著幕後黑手想要高家的錢財,暫時不會對夫人下手。”
“嗯!我明白。”高籬點首。
公子挺立高拔的身姿讓昭婉想起了玉竹居那會兒的他。
稟明夫人,而後遣雙福去告訴周管家今日帶人前去古家後花園的計劃取消,他們二人便帶著家丁真個如同遊山玩水地去了鄉間。
為了掩人耳目,主仆二人帶了府裏的八名家丁在鄉間裏的客棧中用過一頓午膳後,便讓家丁們分散去打聽鄉民可有見過一位商旅打扮,異常壯碩的中年男子。
自不用說,他們的鄉間之行一無所獲。但,昭婉差遣裘貴暗中行動卻從今起始。
晚照時分,高籬與昭婉無功而返,在府裏稟報夫人、用過晚膳後,高籬與昭婉各自離開。
他身邊跟著兩名昭婉教習出來的家丁,朝府外二裏地的偏僻街口走去。這裏是高籬與裘貴接頭的地方,他來此就是要聽取往後為他效命的裘貴今日都查探出些什麽來了。
昭婉則被大嫂拉著離不開身,無奈便應承大嫂與其一道去了摘星院。
李思虞命碧秀去沏了壺茶來,兩位絕色佳人即閑敘一番。
瞧見昭婉多了幾分女兒家的打扮,大嫂悠悠然打諢笑道:“妹妹越發的清美了,是不是有了心儀的男人才會這般?”
昭婉被這麽一問,感覺喉結堵塞,一時竟說不出話來。隨之,麵頰桃紅一片。
大嫂見她羞赧,知道她可能對小叔動了情意,如此,她便打開天窗說亮話。“妹妹,小叔脾性越發的溫和,往日那些個糊塗的行徑一概摒除,從此,他會成為府裏男兒大丈夫。姐姐我正打算教會他酤鬻手段,等時機成熟,公公必然會將家族家業全數交給小叔打理的。妹妹想想,我高家在玉湘城可是第一巨賈,你若嫁到高府來,往後的錦衣玉食妹妹就不必憂愁了呀!”
“大嫂,我……”昭婉羞赧地垂首說話。“如今高老爺下落不明,大嫂你說我哪有什麽心思想到這些呀?”
聽到老爺下落不明,大嫂斂去笑容。“妹妹,其實公公失蹤,以姐姐的想法來看,可能就是個障眼法。”
昭婉眸光一凝,抬首看著大嫂,潤唇翕動。“大嫂因何有此想法?高老爺可是被奸人擄去的呀!”
大嫂聽罷,搖搖頭,一張絕美如銀盤的麵上多了幾分猜度。“不瞞妹妹說,公公可是玉湘城第一巨賈的當家人,手下暗衛就多達數百人,遑論這些個家丁丫鬟們雜役人等。而公公是在玉湘城出門一趟就被奸人擄去了,試想,誰有這麽大的膽子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如果我沒猜錯,公公必然是刻意為了躲避詭異的時局才出此下策。”
昭婉頻頻頷首,眸光中滲出無盡的疑問。倘若真的是老爺自己做戲給外人看再好不過,可這些日子過去,他不擔心夫人能不能受得了嗎?而況,他這輩子都是那麽在乎夫人!
尋思著大嫂的判斷,昭婉漸漸覺著毫無可能,遂,她搖搖頭,麵上噙笑道:“大嫂弄錯了,昭婉斷定老爺不至於拿府裏人開玩笑。我與公子已經找到蛛絲馬跡,不久必然能解開老爺失蹤之謎。”
“哦?”大嫂不明就裏,但她知道昭婉與剛剛康愈的小叔可是在四處查探公公的下落了。為今,昭婉這般一說,她倒覺著是自己胡亂揆度,毫無依據地瞎想。“敢情是姐姐我搞錯了呀?無礙,妹妹且順著你與小叔的法子查找,姐姐我隻是替你們提點些想法而已。”
說話間,碧秀端來茶水,顫顫巍巍地遞到兩絕色女人眼下。但見李思虞眸光威厲,狠狠地瞧著她的貼身丫鬟。興許,是碧秀的知情不報惹怒了大嫂,直到此刻,大嫂心中都無法坦然釋懷。
知語說過大嫂狠戾、陰鷙,看來不是空穴來風,別看大嫂表麵和溫慈善的模樣,若是惱了她,恐怕下人們就要在她的另一麵的籠罩下膽怯地規避,否則就會像小翠那般慘遭一番折磨。
昭婉不願瞧見大嫂太過威厲的神色,與她心中完美無瑕的大嫂差別千裏。說了一會閑話,昭婉借故離開,她回到自己的寢屋,知語這個可愛的丫頭正在嚐試針繡,立時就吸引了昭婉的注意。
兩位女子家說說笑笑,正在探究針法與所繡圖案之際,公子已匆匆而來。入了寢屋,瞧見昭婉試著飛針走線,高籬心下一陣陣春潮**漾,仿佛看到自己的嬌妻陰柔溫婉,嬌媚可人。
知語見二公子趕來,連忙站起福身問安。而後從內屋又端來了一隻杌子請公子坐下,她則說去沏茶就來。輒便,小丫頭飛也似的開跑了。
高籬並不口渴,但為此可以支開知語,他還是樂觀其成的。抿唇淺笑,算是對知語乖順的回應,直到,知語瞥見了滿意地跑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