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的鎖具打不開呀!裏頭上鎖了嗎?公子,小的是雙福,快開門啊!”天色已晚,玉竹居外一片漆暗。可此時,小廝雙福扯著嗓子在門外喊門究竟為何?
如此雅靜的宅院,怎會聽不到居外的“鬼叫”聲?高籬健步出了閨閣,就來到玉竹居正內門前。伸手就開了鎖具。
不消說,黎伊伊也被門外之聲嚇了一跳,她急忙從庖房邁出步子,借著竹居廊道裏點起的燈籠弱光想要瞧瞧是誰來了。或許,她也如驚弓之鳥,心中懼怕對她不利的人會否攆到此地來了。
本就天黑夜暗的,進來之人卻一身黑衣粗布的,更顯模糊一團。容不得黎伊伊多想。隻見那黑衣人就對高籬連忙開口說話。
“二公子,您……您娘親她又厥過去了。”雙福語帶惶急,說著便哭喪了起來。
卻是,高籬聽到這番消息,全身一震,錯愕的隻道一個字“啊?!”
怔在原地,一時失聲,高籬的驚懼已被他身後不遠處的昭婉瞧見。“公子,你還不回去瞧瞧!”
高籬這才反應過來,一轉身,快行幾步靠近昭婉,心下不安道:“我娘親曆來體質較差,莫不是又為此暈厥?我自是要回去的,隻是這來曆不明的黎伊伊該怎麽安頓?”
他娘親如今厥倒在家,公子還替她這個腰傷的女子顧慮這許多,真的令昭婉心有感念。“公子,你放心去吧!伊伊姐姐與我有眼緣,我打算留宿於她,且有她做伴,我也不顯得寂寞了。”
“隻是……”高籬想說的該是擔憂昭婉的安危之語。
孰料,昭婉即刻回道:“公子放心,我自有主張,敷完藥,與伊伊姐姐閑敘會家常,便安排她去何媽媽寢臥宿下。”
那邊,小廝雙福正焦急地等著公子哥回去,高籬自然不可多言。於是,他又囁喏了幾句,交代玉竹居不為人知的暗藏利器。既有可傷人的機關,亦有遁身的小道。
想來,昭婉應是知道,她那閨閣裏兩處可攻可守的秘密後,自然會記住心中。這便,高籬才好坦然離開。
光火搖曳,幽幽深邃的淵沉雙眸中盡是對她的擔憂。隻,時不容緩,他最後交代昭婉幾句後,驀然轉身,疾步走去玉竹居大門口。“走”一個字便與小廝雙福即刻離開了玉竹居。
知曉是人家公子娘親厥倒,與己無關,黎伊伊踅回庖房,繼續忙活。直到碗碟清洗完畢,她才執起蠟燭,照明草藥櫃,每個抽屜外都貼了草藥的名字,這倒令她易於分辨。所需的每樣草藥分別抓了些,再借燭光細細瞧了瞧,瓊鼻聞了聞,斷定沒抓錯才定心包好,而後出庖房,闔門,走過廊道,徑直去了昭婉的閨閣。
“昭婉妹妹,這幾味草藥都已磨成粉,我這便將其兌水攪拌成糊狀就可替你敷上。”黎伊伊和顏悅色,麵上一派淡然。
自是姑娘家的慧目,昭婉滿心自信這位大姐姐絕非壞人,與她為難之時出手相助,就如同高籬同何媽媽照庇她莫昭婉一般,總會令為難處境之人心存感念的。
“伊伊姐姐這便勞煩你了。姐姐不若今晚就宿下玉竹居吧!”晚說不若早說,給人以誠懇,令人無後顧之憂。
“好,多謝姑娘。”黎伊伊說罷便將草藥粉倒入庖房裏帶來的碗中,從條案上取來硯滴,就乎著兌了清水。
……
高府“虔敬堂”燈火通明。丫鬟月荷、紫蓮跑來跑去。一見著二公子歸來,趕緊福身,個個麵上焦急不定。
高籬亦是虛汗淋漓,這般夜風瑟瑟,他都急的直冒冷汗。雖然,他估摸著娘親許是於往常一般,因娘親體虛暈厥的。但他每次都會替娘親擔心不已。
入得內屋,屏風外站著家中“禦用”醫者——李郎中。隻見他兩手交疊垂於小腹,麵色無波地與高籬的父親細語解釋。
父親精銳的眸光一閃,便瞧見了兒子歸來。而後,他卻不理不睬,繼續聽著李郎中的細說。
隻道是,李郎中見著高籬歸來,也不敢失了主仆的禮數。抱拳問好二公子後,才又對老爺說了幾句,便俯身告退。
父親雙手後負,正麵對著高籬。麵上並無不悅和見兒子回來的微喜。隻剩下威嚴震懾著高籬擔驚的內心。
高籬問候了聲“父親。”便垂首聽候父親訓語。
“籬兒,今個整日不見你人影,去了哪裏啊?”父親不提娘親的病況如何,卻問兒子的去處,估摸著娘親厥倒與往時無二了。
高籬垂首不敢抬起,便回話道:“回父親,孩兒去、去……”
尚未來得及想出怎麽編理由,小廝雙福連忙俯身插嘴道:“回老爺,二公子去見城西的石秀才,兩人談論詩經中的天象、地貌。故而飲酒高談,小的在旁伺候,後來公子遣我回府裏取書,小的就在府裏多待了會,直到夫人厥倒,小的便趕緊去通知二公子了。”
一套謊話編的順暢在理,且非常符合老爺的心思。果然是高籬體己的小廝,雖相貌醜陋,卻也鬼精的很。
“嗯?誰讓你插嘴了?沒規矩的東西。”老爺薄怒,顯然對兒子去見讀書人就放心了。
“小的該死,隻因二公子飲高了,怕老爺責罰,又說不好話,故而小的冒著責罰也得說清二公子的去向。”說著,雙福竟然將早就準備了的一本偏舊的詩經書籍拿在手中,雙膝跪地舉過頭頂,請老爺查看。
“行了,起來吧!你這雙福常常背地裏護著小主人,別以為老爺我不知道。哼哼!以後你若說了謊話被老爺我曉得,我定命人狠狠打你板子。”對下人一番恐嚇後,高學古轉而對兒子道:“你娘親又因為飲食太少,體虛厥倒了。現在方有恢複,你去看看你娘親吧!”
言罷,父親邁開闊步,離開“虔敬堂”估計是去處置家中其他事務去了。
屏風後坐在娘親榻旁與娘親小聲說話的大嫂李思虞見二弟邁步進來,即抬首抿唇,明眸閃動柔軟的風平浪靜。“二弟快來瞧瞧婆婆,她老人家厥倒後口中還念念不忘喚著你的名字呢!”
高籬急忙探身向娘親榻前,拉著娘親的手,麵色一改往日的嘻嘻哈哈,頗為莊敬地看著娘親,雙唇翕動。“娘親,孩兒不孝,每次您厥到時我都不在您身邊,直到後來才趕回來。”
他所說的幾回娘親厥倒不在身旁到時事實。隻不過娘親這兩年身子才越來越差,厥倒後調養一番,身子又恢複了些。李郎中每次都力勸老爺說服夫人多吃點,但事與願違,夫人就是不聽,這才導致兩年來厥倒了好幾回。
抓住兒子的手,夫人慘白的麵上露出會心的慈笑。“籬兒近來好學,你父親也甚為高興,今兒你不在家中時,你父親突然說要給你安排成家立業之事,為娘就與他爭執說寬限你兩年好好攻書。哪知你父親竟然對我大發雷霆,我氣的受不過,火氣攻心厥倒了。”
娘親一番話總算搞清楚,原來這回娘親厥倒竟怪父親剛愎,氣的娘親厥倒的。難怪父親見著兒子歸來不再像往常那般無論對錯總得先訓斥兒子一頓呢!
大嫂麵上微露囧色,而後翻動明麗雙眸瞧了眼絕世俊朗的二弟。“婆婆厥倒,可把公公大人嚇壞了。說來,都是為了你的婚事操心,二弟定要好生尋個良家女子婚配,也省了公公、婆婆他二人為了你這檔子事再行爭論了。”
“嘿嘿!大嫂說的極是,我一定用心的。”高籬側臉對大嫂笑臉回應,端的還是一副乳臭調皮之態。
高籬與大嫂曆來言說較少,自然幾句該說的話完畢,便彼此不再多嘴。
娘親雖然自個病倒在床,卻還擔心兒子。“我兒用過晚膳了嗎?”
“娘親,孩兒用過了。”說著就坐在床榻旁。
又與娘親說了會話,高籬便離開,免得擾了娘親清靜。
雨過天晴、風平浪靜。高籬知道娘親無礙,自然心中的一塊巨石放下了。但,那一處,距高府十裏開外的玉山,玉竹居裏卻是昭婉與一名來曆不明的女子相伴。那名女子體貌端正,說話委婉,卻不知遭逢什麽變故,令她一個人來到玉山,迷了路。隻是,瞧去黎伊伊樣貌便是江湖女子,若無惡意,留在玉竹居裏過夜倒無妨;若此人並非善類,昭婉豈不危險了?
越想越無法安心寐下,高籬輾轉反側,一夜未眠。卯時,匆匆去娘親那瞧一眼後,就跟體己丫鬟小翠說了聲一會兒有三個賭坊的人來,打發一百兩銀子便可。隨後帶著雙福一道離開高府,徑直上了車輦去到玉竹居。
帶了全玉湘城最好的包子鋪買來的肉包子,主仆二人尋了理由一早便來。直到高籬闊步而來開了玉竹居大門,眼前所見的卻是兩位嫋娜閑情女子各自落座於竹廊杌子上有說有笑。
“公子,你這是?怎麽一早就來了?”昭婉立時站起,還是有些意外的。
既然昭婉一夜過去毫發無損,高籬懸著的心思就放下了。不禁麵上一樂。“嘿嘿!昭婉,我與你買來馮家包子,這包子可是全玉湘城最好吃的包子了。特意趕著與你,也與這位大姐一道品賞。”
言罷,便讓小廝雙福拿去庖房中找著蒸屜,再熱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