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兩位小冤家,我……我這個不祥的人來此擾了你們的平靜,才使得你們為我置氣,就讓我走好了。”黎伊伊話落,人即邁步離開。
“姐姐,等我。”昭婉疾步跟上,亦忘了腰傷初愈。
如此局勢,真個把高籬惹急了。但聽“撲通”一聲,“昭婉別走!”而後的這動人心魄的四個字便從一位堂堂玉湘城巨賈家二公子嘴裏說出,更猝然不及的是他這一跪可把兩位女子都跪蒙了。
“公子快快請起,不可折煞了我這苦命人。”說話之人便是黎伊伊,她已先昭婉一步上前扶著公子哥起身。
倔強的女子,再脾性高傲,但此時未來的主人給她下跪豈不是明示了他的心跡嗎?眼淚如珠,簌簌而下,她亦陪跪於地,即伸柔荑欲扶卻最終又未扶他。
“你這是做哪樣?哪有主人給下人下跪的理?你這是要讓我萬劫不複,被人唾罵嗎?”昭婉說罷珠淚滾滾,泣聲不絕。
“我,我答應你留下伊伊姐姐便是,你隻要答應我不走,我便起了。”他耍起了賴性子,此法子應是曾經用過,今個故伎重演。
果然,昭婉哭得越發傷心。“公子貴胄之軀,我庶人女子,今不為個事,您便如此責難於我,昭婉料想若以後真的做了你的護衛,一不小心,你這般耍性子我如何自處?”
“公子,您起來說話吧!您看昭婉哭的多傷心,且昭婉妹妹腰傷在身,怎麽您希望她初初好轉又要裂開嗎?”黎伊伊深眸秋恨地盯著高籬,以求力勸。
此法真的管用,高籬果真起身。他的確擔憂昭婉的腰傷,趕緊伸手便扶昭婉起身。孰料,倔強的女子就是不肯就範。嘴巴裏念叨。“我該給公子下跪請罪的。我不起來。”
“哎喲!我的小姑奶奶,您也起來算了,公子哥的脾性如此慣了,你這般與他置氣,令他下不來台又何苦呢?”黎伊伊麵上漸漸平和了許多,方才的悲愴已然無跡可尋,和溫的微笑卻悄然而至。
“伊伊姐姐,誰叫他折煞我們的,我不如長跪不起給他謝罪得了。”昭婉白了一眼高籬依然氣不過地看向黎伊伊。
“嗬嗬嗬!”一串如同風鈴脆音的笑聲,而後隻見黎伊伊道:“好了,好了。妹妹果然辛辣的緊,堂堂公子哥都被你耍的傻愣愣的了,還不解氣嗎?”
“姐姐!”昭婉一個扭捏,頓時自個起身,又白了一眼高籬。“公子還要攆伊伊姐姐走嗎?”
但見高籬猛然憬悟一般,頭搖得像撥浪鼓。
“伊伊姐姐必然是有苦衷的,你堂堂二公子不想著多做好事幫幫人家,還要逼人家離開,難道不是讓她出去被仇人害死嗎?你說,公子這般做法可對?”昭婉不依不饒,對高籬繼續詰責。
他如木偶,隻會搖頭晃腦,除此似乎沒了任何主見,恁憑昭婉開口,他搖頭便好。
“妹妹,夠了,公子高貴的緊,你就少說兩句吧!我……我自有難處,如今借你們的玉竹居小住幾日而後必然不敢再作叨擾。待我離開前,我自會全數告知你們我的真實來路。”說罷,黎伊伊麵上再度染上了愁怨的顏色。
“姐姐莫怕,人在江湖當懷俠義心腸,昭婉絕不會令你走投無路。”說著,秋水眸光閃過一絲漣漪瞥過高籬。“就像我家這二公子曾經仁義大度救過我這苦命女子一般,好人可做,惡事我們可絕不敢碰的。”
一席話,既打了高籬的臉,又與了他一口糖。這等耍嘴皮的口才當真不輸高籬的貼身丫鬟小翠。他亦一瞬間猶如感受到了小翠就在麵前,而與他鬥嘴的女人就是小翠。
昭婉的一席話也令黎伊伊麵上一緊,倏爾便恢複了平靜無波。
“公子哥,您那碗碟都洗好了嗎?”昭婉似乎刻意提醒他該走了,這裏的兩個女子可能還有話要說呢!
高籬“嘿嘿”又是一傻笑,不言不語轉身就闊步離開。他也真的不敢再隨意開口、再說錯話,這個比小翠還厲害的昭婉定然不會輕易讓他下的了台的了。
若說毫無感覺卻個總會令昭婉奇怪於高籬的傻笑。她見他傻笑時,心中會一軟,有種莫名的滋味。
見昭婉看他離開的背影稍稍分神。這邊黎伊伊便道:“昭婉妹妹,你心中可意與高公子了喲!”
“姐姐胡說!”倏爾間,昭婉的雪顏便粉紅一片。
在她心中應是不可能喜歡這等紈絝子弟的,絕無可能。一定是伊伊姐姐的錯看而已。
“還不承認,你正值大好年華,男娶女嫁,你喜歡公子就該好生與他相處,令他找個媒婆正兒八經的來說媒才好。”黎伊伊似乎想要撮合一對世間難有的絕世天人。
“不不不,姐姐誤會了,我也有我的難處,且我肯做他的護衛亦是出於無奈,但我心中的人絕不可能是他。我也不可能和這些個公子哥攪和在一塊的,除非成了死人,無法自顧,才會低頭從了這種人的。”昭婉恨恨地說。
“哎呦呦!什麽死死死的,真個不吉利。姐姐不同你說這些了啊!不過,我先把話撂下,有朝一日你必然會喜歡上這位公子哥的。”說著,黎伊伊見昭婉似又要辯駁,便岔開了話題道:“妹妹如此照庇於我,姐姐趁公子不在便告訴你,方才那一撥人是徽州楚家的楚三豹,他帶人尾追我而來的。至於為何事,姐姐答應你的,待臨別時必然全數奉告。”
終於等來黎伊伊的主動暴露,雖隻是泛泛一二,也令昭婉知曉了來由,雖不知道緣故。
“也好,伊伊姐姐盡管在此安心住下,想住多久都行。哦!這裏本來隻有一位年老的何媽媽看管的,可她兒子嗜賭,被賭場的人攆到玉竹居來打斷了肋骨,可不是一時半會就能痊愈的,何媽媽便帶著她兒子回鄉下醫治去了。此處便是何媽媽臨走時托付我照看的。如今,妹妹三五天好了腰傷離開後,此處便會托付姐姐照應了。”昭婉眸中晶閃,滿是對黎伊伊的信任而明澈幹淨。
高籬不辱使命,洗好碗碟便踅回閨閣,麵上掛滿了憨笑,真是一物降一物,他已然被昭婉給降服了。
但他此刻不是來偷瞧昭婉嫋娜的身姿、如仙子的麗妍的。因為在他洗碗的一刻,雙福恰好從高府踅回玉竹居,通稟說,古府的周管家陪著古公子一道來拜訪,此刻雙福備了馬車就等著二公子與他一道趕回去呢!
“昭婉,伊伊姐姐,我洗好碗了。”他越發的傻愣,不敢如方才的犀利,也沒了公子哥的高雅峻拔,反倒有些畏縮的怯懦。
“有勞公子,以後這些事便交給我吧!”黎伊伊愧疚的眸光低視著他。
昭婉的心裏容不下高致的錦衣男子一番清高自滿的姿態,但這位高致的錦衣男子傻愣愣的模樣她便心軟,便會替他擔心。
“公子,你能如此已經非常了得。昭婉有幸得公子這番優渥照庇,等過幾日腰傷痊愈,做了公子的護衛必然盡心盡力保全你的安危,即使用去我的性命。”她一番誠意的話也算是還堂堂公子哥一個十足的謝意。雖然一個謝字也沒說,卻是表明了心跡。
高籬怡悅上了麵容,他點首,此刻便又恢複了幾分自信。帶著綿綿軟軟的眸光,深邃不見底的情意盯著昭婉,他便拱手說道:“家中有事,我便回去了,你與伊伊姐姐好生相伴著。”
不再贅言,他緩緩抬步便離開。
……
昨日王妃的突然失蹤,今兒個古公子便來他高家,且周管家亦隨同。真不知古公子究竟為何而來?
好在,玉山腳下不遠處便是高家府邸所在,十來裏的路程騎馬換轎的眨眼工夫便回到了府上。
高府楊管家替公子正招待著兩位客人。始一見著公子歸來便起身施禮。“二公子您回來啦!古公子前來拜訪,已被老奴安頓在您的“墨香齋”裏。請二公子去與他相會吧!老奴退下了。”
“好,你去吧!”一揮手,高籬二公子的做派便回歸了。
“墨香齋”即是高籬的書房,他估摸著該不是周管家所說的玲瓏玉佛有希望了,這才陪古公子親自登門拜訪。可轉念一想,堂堂王妃昨個才失蹤,尚不知到尋回了沒有。即使尋回了也該在家中多與他堂姐王妃敘談的;而況若是尚未尋回,那就更不可能來他高府了。
正尋思著,幾步便到了自己的書房。高籬款步邁入,每一步都緩而不徐,沉穩中帶著勁道,公子哥該有的風範此時便要好好體現。
書房門是開著的,高籬方跨過門檻,眼前便是肌瘦的古公子端坐在窗口會客的太師椅上,端起茶杯小口啜飲。古公子身後站立的便是古府的周管家,正在古公子耳旁囁喏著什麽。
“貴客駕臨,高籬出門在外不能親迎,方匆匆趕回,還望古公子恕罪!”高籬拱手施禮,以顯主人家的禮數周全。
古公子放下茶盞,連忙起身亦抱拳回禮。“高公子嚴重了,是小弟不請自來,叨擾高公子,還請高公子見諒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