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籬心領神會,他知道周管家使的眼色所為何意。故打開錦盒隻瞥見一眼,證明玲瓏玉佛是真實無誤後,他即刻又闔上了錦盒蓋子。

起步,自知是非來臨的他不得不硬著頭皮前往父親所在的會客廳“知音堂”去等候一場風雨欲來的鬧心困局。

高府正門大院內,古寧昌與他的周管家一道尋得高府楊管家,請他代為通稟就說古府少主人來求見。

楊管家雖不明就裏,可人家客人清清楚楚說要見老爺而不僅僅是為了今天來見自家二公子的。楊管家隻好去稟報、打斷了高學古正在知音堂裏與宋知府的常師爺的議談。

高老爺與常師爺相談正歡,聞言楊管家的話竟氣不打一處來。端在手中的茶盞“啪”的一聲便放回了八仙桌上。

也難怪古老爺生氣,畢竟和兒子一般的晚輩怎可隨便就來拜訪長輩呢?有何事應該是古寧昌在他兒子高籬的會客廳裏遣人求取老爺蒞臨而去才是禮數。

“老爺,見還是不見?”楊管家俯身聽候差遣呢!

老爺尚未發話,豈料一旁的常師爺小眼珠子一轉,似是看出了高學古的心思,連忙插言道:“高老爺,如今古府的古老爺離世,古公子必然成了古府當家人,是故他有事來貴府逾越求見高老爺也算情有可原。但古府如今和當朝四王爺乃是姻親關聯,我這個知府的師爺在此被他看見,若回去通稟於四王爺恐怕與高老爺和我家宋知府都不利。如此,常某不可久留,先行告退了。”

高學古即刻換了副臉麵,起身對常師爺拱手道:“師爺說的極是,為了避嫌就委屈常師爺從我家後花園小門離開了。”

“無妨,常某先行告辭。高老爺與我家宋知府的事請你一定要慎重!”言罷,精瘦的常師爺便被一旁的紫蓮引路去了後花園小門。

楊管家自是得了高老爺的示意,請了堂外的少主人主仆二人入知音堂內。

“晚輩拜見高叔叔。”古寧昌俯身施禮。

同來的周管家亦施禮之後便在少主人身後立著,隨少主人到哪便跟到哪而後仍舊隨時聽命少主人的遣用。

“賢侄無需客氣,快快請坐。”高學古心中氣惱不已,麵上卻仍舊含笑點首示意。

古寧昌始一坐定,門外的高籬已然疾步奔來。進知音堂朝父親施禮完畢後,踧踖不安,站在楊管家的身旁不敢多一言,亦不敢抬首看向父親與貴客。

高學古畢竟商界混跡多年,老於世故,對於年輕後輩貿然來訪,他從中略作揆度便已知來者必然“無事不登三寶殿”或許,還是棘手的難事。

氣氛尚且融洽,沒到交鋒時刻,高學古自然淺笑待人。“賢侄今日前來不與我籬兒做伴閑敘卻要與老夫見麵,想必是有什麽事吧?”

古寧昌自知麵前的這位身材壯碩、闊麵高額的男人可是玉湘城首賈,縱橫商海,又個出了名的大善人。無論是真心施善或是假意為之,但與父親同輩的高學古可是老辣的緊,與官府、與商賈都密集有往來。即使自個有王妃堂姐這層關係,也不能貿然同高學古製造任何半點的言辭或臉麵衝撞。

一切小心說話方為上策。“高叔叔,請恕方才小侄僭越無禮。”言罷,古寧昌竟匆遽起身移動兩步麵朝高學古“撲通”一聲跪地磕頭。

“哎呀!賢侄使不得,老夫既然無事接見了你就無從逾越之說,還請賢侄坐下說話。”高學古倏爾起身便扶起古寧昌。

必要的禮數之後,古寧昌這次垂首沉思,似是有話難以出口。

高學古料定古寧昌此來必然會給高府帶來麻煩,但就不知是何麻煩了。且,四王爺正在玉湘城,萬萬不可得罪了四王爺的庶親。

“賢侄欲言又止,是不是遇著什麽難事想來老夫這裏尋求幫助呢?”高學古開門見山,亦不想和年輕人猜心思。

“也罷,高叔叔即是問了,小侄便直說了。此來不為別事,隻因我堂姐——四王爺王妃這兩日在小侄府上出了點意外,故而才逾越覲見高叔叔的,是想從您這裏求借一樣寶物。”古寧昌語調和緩,竭力保持少主人該有的狀貌。

高學古心下一驚,他堂堂玉湘城首賈,高府上下自然有許多寶貝物件,別人來求借也再正常不過。但,他心中仍然還是有些忌諱的,除了鎮宅之寶,其他物件從來不吝嗇與人。可,今兒個古寧昌這位少主人前來,身後還帶著老成的周管家,怕是擔心他古寧昌一時言詮紕漏時好側旁默中提點。

不祥的預感不僅來自古府的周管家,還有兒子高籬軟弱的異常顯露。諳習這個兒子遇著緊要難題時必然會如此窘姿。故而,是不是方才古寧昌已經先於自己便與兒子高籬一番談敘不遂,才來找他這個古府最高決策者的呢?

越思心裏便越害怕,若是沒猜錯,這個年輕人所求之物恐怕真是自己不願接受的事實。他古寧昌來求取的便是他高府的鎮宅之寶——玄赤木武聖。

細思極恐,然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絕不能在客人麵前表露過多。就算不借也得理所當然;遑論抵不住古寧昌拿王妃這個招牌而被逼借出的話也需慎重談妥怎麽個借法。故,高學古麵上不驚,隻坦然一笑,緩緩道:“王妃意外,為今玉體可好些?賢侄又打算從我古府借去何物啊?”

話都如此了,也無需再客套。古寧昌一拱手,雙眸微垂,側顏便對著高學古。“高叔叔,正是為王妃而來,小侄想向您一借府上的鎮宅之寶——玄赤木武聖。”

果不其然,這年輕人真個為玄赤木武聖而來啊!

“玄赤木武聖?要來作甚?”高學古心下一沉,明知故問。

略一幹笑,古寧昌眸光晶亮了些道:“如今全玉湘城知道高家有此寶物人的應是不多了。可往二十前數,那時玉湘城知道高家有此寶物的人就不少了。小侄雖然不曾見過這件寶物,但也聽得長輩們提及過高家的這件可辟邪、可醫疾的聖物。”

古寧昌邊說,閃爍的眸光瞥了眼高學古,而後定定神,闊視門外,遠遠望去再沒任何障礙物阻擋他的視線,恣意遠眺。無須與人互視時的眸光避躲,言說也更疏**了開。“高叔叔,小侄還知道玄赤木武聖不僅堪稱保安吉祥的寶物,還知道其在夜闌時分,將其移至暗處,隻要點上一根燭炬照去便可見其通體赤紅幽芒,世間絕無二件!不知小侄說的對是不對?”

一捋髭須,高學古驀地起身,雙手後負,在晚輩麵前他還需保持高大雄壯的氣勢的。

稍稍思忖,高學古而後不冷不熱地道:“看來賢侄對我高家的這件寶物用心鑽探過呀!”

又是幹笑,古寧昌亦起身與長輩有禮數地說話。“高叔叔,這件寶物玉湘城知道的人說不多可也不少,隻要向您這般年紀的長輩請教必然是知道的。為今,王妃昏迷不醒,小侄這個做弟弟的不能不理不睬。且遍請了玉湘城醫術最好的郎中皆說王妃危在旦夕,故,小侄真的如坐針氈,一刻也沒停下遍問知道可奇效治好我堂姐的神奇寶物……”

不待古寧昌說罷,高學古插言道:“王妃因何昏迷?”

“回高叔叔,是不慎摔倒,厥了過去,已經一夜一天沒醒來,隻怕耽擱久了危及性命……”古寧昌故意就此打住,他知道高學古這等老成的前輩該是知道這層利害關係的。

“原來如此,可人厥倒應該請郎中醫治……”高學古方想說下去,但人家古寧昌已經說的清清楚楚,王妃摔倒而且還厥倒不醒他古府必然會一刻不敢耽誤找郎中的,但那些郎中似乎都沒辦法治好,豈不是請的郎中都不對路?“興許賢侄沒找準好郎中,如不嫌棄,老夫府上的李郎中可是醫中妙手,即刻便可安排去你府上試試。”

“那最好,但小侄聽那些郎中說,王妃厥倒恐怕在世華佗也不能治好。惟有天降祥瑞,奇跡顯世。是故小侄再無他法,總不敢令王妃香消玉殞在我府上,那樣的話王爺責怪下來古府闔府上下還能有活路嗎?”

肩頭微微一怔,高學古聽到“王爺”二字也不敢不懼!天潢貴胄,如何開罪的起?但,因此就將先祖傳下了的寶物拿去與人,心裏也無法平靜。豈知,這玄赤木武聖乃是當今世上獨一無二的寶物,雖然隻是全身名木雕刻而成。但正是有了玄赤木武聖,他高家始終風調雨順,家業越發興旺。孰料是不是高家這尊玄赤木武聖在暗中默默保佑所致呢?

高家曆來的當家人幾乎每日都會去膜拜一番玄赤木武聖,這既是酤鬻人家的習俗,也是高家與別家買賣人家不同之處。全因為玄赤木武聖的通體赤紅,尤其在深闌時分,正如古寧昌所言的那樣一根燭炬便會令其赤光生輝,照亮內屋。高學古自個就曾獨自試過其夜芒光輝的神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