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籬起身,去將玄赤木武聖用綢緞包裹,再尋來隻錦盒裝入,鎖閉錦盒,向父親俯身告退。
……
淅淅瀝瀝的小雨潤澤玉山,連帶玉竹居也被秋雨打濕了院落。兩個女子,一席男子裝束,一女子眉黛胭脂。
“如此秋雨來的正是時候,我已月餘沒見著甘霖飄落了。”言語間,黎伊伊善睞遙望蒼穹。回麵她又對身旁男子裝扮的絕世容顏佳人道:“姑娘腹傷結痂漸好,已然近痊愈了。但切莫自己揭去,讓它自動脫落便好。”
“承蒙伊伊姐姐醫術高絕,這會兒我真的感覺不到任何不適,再也沒了從前隱隱作痛的難受了。”秋水明眸泛起一絲淡淡的幽怨。“姐姐方才說秋雨來的正是時候,怎麽個意思?該不會?……”
垂首瞧向絕世雪顏的昭婉,黎伊伊俏麗的濃抹豔顏上笑容泛泛。“妹妹如今傷口痊愈,姐姐也曾應允你去尋找薛郎中,解除你腰上的疤痕印記。為今雨天,必定街上巷口行人稀疏,我可穿戴雨具藏頭隱麵,就不易被尋我的人發現了。”
“姐姐何需如今焦急,昭婉這傷口才痊愈,也不急著治好疤痕。而況,疤痕還在腰腹,又不會被人瞧見。姐姐冒險出門,妹妹實在替你擔心。不若,再多等些時日,尋那薛郎中也不遲。”昭婉有心阻止,畢竟傷都好了,那點疤痕又算的了什麽呢!
黎伊伊粲然一笑,伸出纖纖玉手拉著擁有絕世容顏昭婉的柔荑,小心執起,細細再看。“多白的手啊!妹妹如此冰肌玉骨,美若仙子,你這腰部若留下疤痕,將來嫁作人婦,新婚良宵之時被夫君瞧到碗口粗的疤痕豈不缺憾?”
“哎呀!姐姐你說什麽呀!”昭婉一跺腳,側顏埋頭,羞赧的不願見人。奈何嘟嘟粉紅已延至玉頸,真個更加可人。
“都十八的大姑娘了,遲早是要嫁人的。你那疤痕不找薛郎中,我看當世絕無二人有本事除去。妹妹也別替我擔心,姐姐還有一事需得出門一趟的。故而趁此良機我要速去速回,保準還得回來多叨擾妹妹些時日。到時隻盼妹妹好心收留,姐姐便對妹妹感恩戴德都來不及了。”說罷,黎伊伊鬆開拉著昭婉的纖纖玉手。
幽幽善睞朝院子四周瞧了瞧。“這處真個就是世外桃源,如此的好地方,等將來我料理完身邊之事也要仿造一處林居。”
羞赧未減,但昭婉卻也轉麵瞧著黎伊伊。“伊伊姐姐如此說來定然心中藏有無法言語的難事,若說需要用的上昭婉的地方可請盡管開口啊!”
“妹妹好意姐姐心領了。可姐姐的事外人是插不得手、幫不得忙,且我自有主張。”黎伊伊幽怨的眸光遽爾一閃,麵上又起了波瀾,淡然笑之。“唉!我走後這院子裏就隻剩妹妹一人孤單了,你可要借機好好研學姐姐送你那本醫書,人在江湖不懂點醫術遇險如何自救?”
“這是自然,姐姐慷慨贈書,猶如我師一般,昭婉定然聽姐姐的教誨好好研學便是。”昭婉所說醫書乃是黎伊伊隨身所帶的一本普通外傷如何自救的醫藥書籍。
“那便甚好!”黛眉方舒,麵上怡悅,可下一刻她便又鎖上了眉黛。“妹妹你說這高家的二公子也是啊!平日裏竄來竄去的,怎麽突然就遣雙福來報說他有幾日要處理大事不再來了?為今我倒覺得少了他這個人,這竹院裏便冷清了許多。真是,怎麽就不來了呢?高府有什麽大事需要他去處理呢?”
始聽此話,昭婉亦緊鎖了眉額。在她心中,這位公子哥傻傻的暗念著她。可她並不喜歡闊富的那些個公子哥,即使高籬俊貌無雙,她都不願對他心生一絲覬覦,因為她知道這些個公子哥有權有勢,早晚得娶上三房四妾的,這對於昭婉隻盼著一夫一妻,生死相守的願景格格不入。再一個,自己親生父母下落不明,她如今與他幾分好眼色不過是希望借助他高家的財力幫忙疏通她的師傅,待師傅說出她父母下落後,她必然會不辭而別去找到親生父母。之後,便會想法再圖報答二公子的救命與援手尋找到她父母的恩情。
念及於此,不願意接受他的愛意,但對他的恩情始終不敢忘卻的。失神的雙眸便預示著她此時也感同身受黎伊伊的說法。沒了二公子竄來竄去,的確這院子裏冷清了許多。
適時打斷了昭婉的思路,黎伊伊已然不知何時取來蓑衣穿上,整個人被裹的嚴嚴實實。衝昭婉微微笑後,黎伊伊便道:“姐姐這就去,妹妹無需等我回來吃用午膳,晚上必然趕回。若是……”
話未說完,黎伊伊怔了怔不想說自己會出什麽意外,而後轉身去開院門。孰料,門方開啟,一個急匆匆的人影開了門鎖就欲往裏衝。
黎伊伊下意識地一閃,躲開與來人的意外碰撞。待定睛一看,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幾日未見的高家二公子。
高籬也是一閃身,腳下一滑,差點摔倒。等站立穩妥,抬眸一瞧,發現黎伊伊蓑衣在身。“伊伊姐姐這是出門嗎?”
“哎呦!這背裏真不能說人,說著說著人就來了。二公子,我有事先行一步,你快與昭婉說話去吧!她現在腰傷已經痊愈,就等著正式做你的護衛了。”一瞥昭婉,故作幹笑,而後邁步出了竹院門。
高籬還想多說,但黎伊伊說到昭婉痊愈,且心知黎伊伊真是有事出門就不必阻攔。
幾日沒來玉竹居,昭婉塵世無二的妍麗可得要好好瞧一瞧。
跨步且穩地步入竹廊下,高籬褪去身上的蓑衣。麵上噙著憨憨的笑意,側瞄著昭婉。不知何時起,他見著昭婉便失去了公子哥的氣勢,就連笑容也不再豪宕爽利了,而是有些小心翼翼的,尷尬不順溜的模樣。
奈何,對麵的出塵妍麗佳人就愛看到他傻乎乎的樣子,那憨憨的笑容也頗得她的順眼。如此,昭婉也衝他回笑。“公子哥怎麽家務繁忙了這好幾日,真的把這處清幽之地給忘卻了吧?”
幾分詢問,略帶幾分薄嗔,真個最令高籬受用。他並不喜歡那些低眉順眼的女子,庸脂俗粉卻毫無個性的女人。為今這個莫昭婉,既辛辣,又美妍脫俗,乃世間難有。
自受命去古府這五日,高籬可謂時刻緊繃思弦,隨時陪在古寧昌左右,與他一道為王妃何時蘇醒而焦慮不已。
高府鎮宅之寶“玄赤木武聖”當晚便被用於王妃的寢閨裏,外人謬傳的可治百病的玄赤木武聖卻個熠熠輝芒了一宿都沒見著起到作用。反而,高府禦用李郎中被高籬推薦給古寧昌後,受任隔著屏風為王妃懸絲診脈一番,斟酌之後便給出不同的醫治關竅,翌日晌午王妃便漸漸蘇醒。
如此大功一件,四王爺當即便對高府的二公子予以嘉譽,連同李郎中一道犒賞。且以四王爺的見解他還是覺著高府這“玄赤木武聖”定然是暗中佑護王妃才致李郎中輕而易舉便治醒了心愛的王妃。
隨即,高籬遂欲開口索要“玄赤木武聖”回高府去向父親複命。豈料,四王爺見高籬英氣逼人,對他頗有好感,繞過古寧昌直接下令要他多在古府逗留幾日,一並與兩位小兄弟飲酒闊談詩詞歌賦,且還想借用“玄赤木武聖”多為王妃添增輝芒佑護。高籬豈敢不從,當即領命稱是,故而又耽擱了幾天。
直到多待了三日後,高籬歸心似箭,不僅同古寧昌言及,更當著四王爺的麵請求讓他回去。畢竟“玄赤木武聖”乃高府的鎮宅之寶,他需得帶回去供奉神龕之中,每日裏父親也需膜拜叩首的。
王妃蘇醒之後,李郎中又開了一服藥,配以玉食珍饈,好生調理,幾日後麵色也紅潤如初,玉體無恙了。是故,王爺也不便再強留高籬,便準了他的請求,讓他帶回“玄赤木武聖”並在高籬臨行前贈予一件私物——鑲嵌著碧綠寶石的烏金短劍。高籬初見,甚是喜歡,他當時便想起昭婉也有一柄防身用的烏金短劍。隻是四王爺贈予高籬手中的烏金短劍把柄多了一顆綠寶石。
高籬受下,立時跪地謝恩,隨後便帶著高府的鎮宅之寶與李郎中一並折返高府。返回之時,已是昨個晚照時分,高籬將自己不辱使命完成任務告訴了自己的父親、娘親、大嫂知曉後。高學古專門命庖房備上香醪美饌,好好替兒子接風洗塵,連帶李郎中也受到高學古的嘉賞,一並留下吃酒敘談,氣氛煞是熱烈。
二公子許久都沒得父親這般闊讚了,心下得意之時便謊說他近來又重拾四書五經並勤以研學,需得與石秀才多多謀麵,探討一番。是故明日一早便去拜會人家石秀才。父親當機立斷準了他的請求。
父親與大嫂雖蒙在鼓裏,可娘親卻暗暗偷笑,知道兒子正在為了他的人生尋得佳偶而牟足心神,不久,或許就能為高府再添一位兒媳婦。
昨夜寅時便沒了睡意起床去書房練字,辰時用過早膳便急匆匆趕來玉竹居。始一見著心中記掛的佳人,聽他薄嗔,隨即一笑回道:“高籬舍得下玉竹居,卻舍不下玉竹居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