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空飄落陣陣淅雨,昭婉身旁一名昨晚高籬稟告老爺才撥來的丫鬟——知語便安排好了盥洗用具等著昭婉起床。
“知語,謝謝你!我自小就自己照顧自己,現在讓你服侍我,真的不習慣,還是我自個來吧!”昭婉已然穿好男子勁裝,便等著盥洗一番好去吃早點。
“那可不行,女俠,您現在是府裏的紅人了,我昨個被遣來服侍您別提多歡喜呢!如果您不讓我服侍您,就是不喜歡我,要攆我走,我也就沒法向老爺、二公子交代了。”說話間,知語手上執著象牙鬃毛牙刷,一青瓷小碟裏放置搗碎了的青鹽,等待女俠刷牙而後盥洗。
“昭婉怎敢不喜歡,攆知語走呢?”昭婉眸光和溫,瞧著比自己小五歲的機靈可愛丫鬟。且昨晚知語都已經開始替她鋪床蓋被了,不能說第二天就趕走她吧?“隻是,知語啊!你以後別叫我女俠了,聽來別扭。就叫我昭婉姐姐如何?”
“那太好了,我若有您這樣的姐姐,以後看府上誰還敢小瞧我、欺負我。那時,姐姐一定會為我出頭的是不是?”知語兩頰處笑靨深陷,墨黑的雙瞳如黑玉般暗流光質。
“哦?有人欺負你?”昭婉大感意外,她瞧著這麽個可人兒的小妮子難道也有人舍得下手欺負?
“當然有,不過,我現在又與她和好了。”時而笑靨如花,時而又撅起小嘴,一副愁眉不展的憂鬱模樣也是令人心生矜伶的。
昭婉越瞧越喜歡這個小妮子,瞧她那麵上的春光燦燦、再瞧她不悅時楚楚可憐,仿佛從知語的身上瞧見了自己十三歲時的模樣。可,不幸的是,那會兒的自己比之知語要苦的多了。雖然自己生的如花似玉,師傅也沒對她特殊對待。整日裏忙不完的活計,還要四處表演掙些小錢,昭婉她亦因此嚐盡了人間苦澀。
直到後來,她的美豔絕俗,在一次沒反串男子素顏女裝著身雜耍時即刻被一位京城鄰裏的小惡霸瞧見,而那位小惡霸企圖花大錢從師傅那買走昭婉時起,師傅便改變了對她的利用方式。待希冀將昭婉賣給四王爺府上的一位老婆子遭到昭婉已死抵抗後,師傅才總算放棄。再之後便是將雜耍之藝多做提煉,教昭婉練習男子才能吃苦練就的武藝。從而,一年多後便讓昭婉出師變成了如今的剪綹女偷。
麵前的丫鬟知語必定也是和自己一樣家中貧窮,才會被賣給高府做下人的。是故,昭婉瞧著知語時,雙眸裏發散的都是溫和的慈軟。
“知語,你放心,以後量誰也不敢欺負你了,不論是誰欺負你,昭婉姐姐都會替你出頭。好不好?”昭婉言說間就接過了象牙鬃毛牙刷,蘸著被敲成碎末的青鹽,揩擦貝齒。
沒料到,知語竟“噗嗤”一笑,揚起即將長開了俏臉,眸光水靈靈的樣子調皮地說道:“姐姐真肯為我出頭?但是哪一天我不小心令公子或是老爺、夫人生氣了,您還敢為我出頭嗎?”
好個刁鑽的相問,明擺著故意為難昭婉嘛!可知語這激靈的小丫鬟卻天真爛漫地轉眸盯著武藝超強的女俠看呢!就等著她怎麽為難的回答這個假設的疑問。
垂首刷牙一番,暫時沒搭理知語。如此,昭婉心中反而是在揆度這個疑問,也在心中審視這個機靈的小丫鬟。
“嗬嗬!昭婉姐姐還是怕了吧?其實啊,在高府裏得罪了二公子可能算是最沒威脅的。得罪了夫人小罰是少不得的。可要是得罪了老爺,哼哼!那就等著吧!說不準就會叫老婆子治我們的罪,甚至幹脆給賣出去呢!”不待昭婉搭理她,知語便自個開口,算是替難題自問自答。也是趁機告知昭婉一些府裏的關鍵人物之別。
貝齒被洗涮的幹淨,青鹽的冰涼還在口中留香。昭婉便放下牙刷,開始洗臉。她是邊洗邊問道:“哦?老爺這麽厲害?公子又這麽溫順?”
“嗬嗬!父子二人的區別非常明顯。”倏爾,知語歎了口氣再道:“說老爺峻厲威嚴吧,但老爺卻是個世間難得一心一意的好男人,他此生悖逆父母之命隻娶夫人一房,至今都不願意續娶姬妾。將男人所有的關心都給予了夫人,真真令人欽佩得緊。”
昭婉並不曉得府上有多少姨太太,但昨個的晚宴確實隻有一位麵黃肌瘦的中年女人
——高老爺的夫人。當時,她便覺著奇怪,為何老爺不將府裏其他的姬妾夫人一並叫來參與夜宴呢?在昭婉的心中,畢竟高老爺這般的巨賈,三五房姨太太實在平常的很,今得知語的告知,現在才曉得高老爺竟然如斯的專情,不由的她也嘖嘖稱奇。
放下洗臉的手巾,昭婉突然不言不語,若有所思。的確,她在思緒的是自己不就是渴望將來也能嫁一個專情的男子嗎?哪怕男子貧窮一些都無所謂,隻要一心一意對她就無懼風雨嗎?原來,這高府裏最有權、最威嚴的男人竟就是這種令人期待的好男人啊!
思索出神,知語當然瞧出來了。“昭婉姐姐,您別分神了,去墨香齋吧!一早,二公子的體己丫鬟小翠姐姐便來知會我,讓您起床後去二公子的書齋,二公子今兒個單獨安排您去吃早點呢!”
“哦?二公子單獨啊?”昭婉漸漸有些恢複了幾分神智,聯係他父親那般專情倒令昭婉心中萬般崇敬的心思凝結,倏爾便隨意脫口而出。“你家二公子呢?為何二十歲的男子還不婚配娶妻?莫非也是跟他父親一樣是個專情的人?”
“哎呀!嘿嘿!二公子……二公子對我們下人還算不錯的。可他對男女之事恐怕就不及老爺萬分之一了。他……”知語突然語頓,麵上顯出難色,不願再說下去。
“行了,你不想說我也知道,曾聽人說過二公子的放浪史,咱不說他了,你忙著吧,做完事就快去吃早點。”昭婉一瞬間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因她知道這位公子哥忙了半天不過就是想討好她這位美人罷了。自然,她知道他的風流史後就完全不再對他抱有哪怕一丁點的希望了。此刻,從知語的支吾表情來看,二公子可不能算得上真正的好男人啊!
“是,昭婉姐姐您也快去吧!免得去遲了,小翠姐姐再來催我,若是怪我可就死定了。”吐了吐香舌,知語便端起盥洗盆去倒水。
“死定了!”這話怎麽解?昭婉感到莫名其妙,小翠隻不過是個公子哥的體己丫鬟罷了,敢情還能多厲害、多能耐嗎?
望著知語出門勤快地忙活開了,昭婉亦不想再多打擾她,下人也要用早飯的嘛!
好在,自己的寢閨與公子的書房是左右鄰居了,隻消走上幾步便可到達。昭婉這會盥洗幹淨就等著去公子書齋裏一道用早餐了。
細雨淅瀝,半空中都能嗅聞到一縷縷秋之清涼的氣息,舒爽而平淡。款步荼緩,勁裝英姿,不協調的裝束與天生麗質的步態妖嬈將昭婉揉染成了別樣的脾性,不協調間又讓人發覺她是那麽的特有高質。
一張冰清玉潔的瓊顏配以嚴穆的冷颼颼表情更似冰封之下的豐沃寶藏,無人能及的絕色容顏成就她別有風情。
邁步跨入墨香齋的門檻,輕輕的來,若似淡淡的風,無香卻清新宜人。是啊!從不擦香抹粉的絕色佳人來時公子哥都不需刻意去嗅尋她身上散發的脂粉胭脂香氣,便可感受到她身上發散的純真體香,高純而不染絲毫雜質。
高籬倏爾抬首,雖然昭婉的步伐如此的輕飄飄,他似乎都從半空中的氣息裏感受到了美人已來。
“昭婉,你來啦!”他眸光精賊,麵上噙笑,俊朗無雙的男子還是那麽清秀,直到多看一眼便感覺就要沉淪,不能自拔,仿佛會被他吸引的失去短暫的記憶,會很容易失儀而出醜。
“嗯!公子在寫字嗎?寫什麽呢?”昭婉不待高籬同意,邁開了大步便近至他的身旁,垂首低看他那一幅墨寶。
“女中豪傑?”素白宣紙上隻有這四個大字,昭婉不禁脫口輕念而出。
高籬並未阻止她瞧見,畢竟也沒什麽好隱晦的,隻是對昭婉昨晚夜宴時的表現回味一番罷了。
“是啊!昭婉武藝高強,別說我欽佩的很,現在連我父親、娘親,大嫂都對你格外相看,你可要好生保持,不幾日我就會跟父親求取讓你做我的貼身護衛,這便可以伴隨我左右,我們也好盡快籌謀一番怎麽從父親那獲取一萬兩白銀的法子。”說罷,高籬真誠無二的雙眸裏還多了幾許溫柔與她相看。
最怕的就是高籬這般“不懷好意”地瞧她,她真個不願與紈絝的公子哥生出什麽情愫來,這是她的底線,決計不會讓任何變故改變她的想法。無論如何都會刻意避開他!遠離他那可以令她也有些動心的俊顏。隻消適時不去觀看便足以避開可能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