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過軒廁,回到自己的寢閨,昭婉便四處瞧瞧,果然也是布設了許多女兒家的用具,就連這床榻及之上的衾被、軟枕都是女兒家繡花真絲。
明擺著,公子定是故意命人這般擺設置備的。不過就是想喚起昭婉心中女兒溫軟的一麵。可昭婉也清楚,自己可以忍受這些女人家的物件,因為她從來就沒覺著自己是個男人,所有的男子裝束不過是為了掩飾自己方便江湖闖**罷了。
自然,她心中的女兒情懷便從來就沒磨滅過。不瞧不打緊,原來自己的寢閨裏也有一把沉香古色的瑤琴。不禁心下一喜,她伸出柔荑便隨意撥了一弦,委婉入耳的妙音就似空靈地讓昭婉胸中起伏。
四下瞧瞧無人,她便柔柔一笑,闔上秋水雙眸,恁憑思海遨遊,曠遠無垠的天與地隻有她一人在晴空萬裏,隻有她一人淳越海天一線,向一處騰雲而去。那一處一對半百夫婦麵上噙笑地盯著昭婉若仙子降臨人間而來。刹那間,模糊的半百夫婦的容顏由模糊變得清晰無匹。不錯,正是他的父母雙親,老爺與夫人。
驀然,昭婉睜開雙眸,心中一刹,為何見著的是人家的父母雙親呢?自己的父母雙親又在何處啊?
多愁善感的自己哪一點還有勁裝在身的英姿颯爽啊?她不禁自個提醒自己別再多想,先把府裏的環境摸熟吧!
轉身,她要去床榻旁的書案那裏,把方才公子書齋裏練習的幾個大字拿出藏起來。因為,她已然決心會在以後的時日裏勤勉研習,終歸有朝一日可以寫成一筆好字兒的。
知語去去又來,始一進門便對昭婉一個福身。“稟報姐姐,大少奶奶命人送來幾件飾物,請姐姐瞧瞧。”
“哦!”昭婉有些始料不及,但很快平靜了心思。“人呢?”
“姐姐同意宣她進來我才敢去叫人。”知語解釋。
敢情這大戶人家就是規矩繁多,注重禮數。昭婉不禁搖搖頭,也不便多說什麽。“快叫人進來。”
“是!”知語應聲後便招呼一位大嫂那邊的丫鬟進來。
正是方才大嫂院子裏見過的相貌普通的碧秀,但見她手中端著一個精致的錦盒。福身,而後道:“莫女俠,我家大少奶奶命我將幾件飾物送來,請莫女俠接收。”
“好,謝過你家大少奶奶了。”言罷,昭婉親自接過了錦盒,也不管丫鬟在不在場,立時便開了錦盒。
果然是大嫂的藏品,耳環、金釵、玉鐲都是名貴的寶貝呀!昭婉眼眸圓睜,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寶貝是真的,仿佛是自己瞧錯了般!可這都是真實的,大嫂也真真的豪爽客氣。
昭婉錯愕的麵上頓時多了怡悅。而後關了錦盒,隨手便從腹部取出一兩紋銀遞給碧秀。“多謝碧秀送來這三件寶貝,一兩紋銀拿去買胭脂水粉。”
碧秀赫然而後麵上笑開了花,連忙福身言謝。“謝謝莫女俠、謝謝莫女俠!”便接過銀子告退去了。
別說碧秀喜笑顏開,就連方才在側的知語都為之驚歎,睜大了水靈靈的雙眸。心下便揆度這位昭婉姐姐還真是大方啊!
今兒個能賞賜別的丫鬟,知語她將來可是昭婉姐姐的貼身丫鬟估摸著一定少不了多得好處的。
“姐姐,讓我幫您放起來吧!”說著,知語伸出雙手等著。
自是,昭婉把錦盒遞去知語手中,但她麵上卻斂了笑容,蹙起了眉額。“知語你說大少奶奶這般大方客氣,我該如何回禮呢?我又沒那些個值錢的寶貝,該如何是好啊?”
也對,不能隻收別人的寶貝,自己一毛不拔吧?可莫昭婉是走江湖的女子,身上除了些碎銀就沒拿得出手的寶貝。怎麽辦?身無一物啊!怎個不令昭婉愁眉緊鎖呢?
“姐姐身上就沒個一樣隨身攜帶的寶貝嗎?哪怕是您這般江湖人常常也會帶著的一些利器什麽的呀?”知語適時提醒。
昭婉張著個大嘴巴。“哈哈!有了,真的有了。”“知語果然聰慧,替姐姐想到了好法子。”說著,昭婉便從懷中摸出一樣東西。“你瞧,這柄烏金短劍是我隨身攜帶闖**江湖的防身短劍,鋒利無比,也是價值連城的好東西。就把它贈予大少奶奶吧!知語覺著如何?”
昭婉心中喜悅,一時也想不到還能拿出什麽寶貝了。那把從公子得來的,從四王爺處獲賞的寶貝總不能再轉送了,否則就不妥當了。且大嫂定然是知道四王爺打賞自家小叔子的事的,也一定見過那柄綠寶石烏金短劍的。
隻見知語揚起櫻桃小唇支吾地說:“也可,也好像……好像不太合適。畢竟大少奶奶可沒姐姐這般的女俠風骨。但姐姐身上料必再無其他寶貝了,那好吧!既然是姐姐的一份真心實意,估摸著大少奶奶也會滿意的。”
“好,就這麽說了。我現在就把烏金短劍包好,也放在一個錦盒裏再送給大嫂。”言罷,便將烏金短劍放回腰間,從中也掏出二兩紋銀遞給知語。“你以後是我身旁的大丫鬟了,姐姐真的沒啥好東西賞給你,這二兩紋銀且拿去,你想買什麽就買什麽吧!”
“嘿嘿嘿!”知語得意地笑著,急不可耐地接過二兩紋銀。“姐姐,我來幫你找個精致的盒子,待會就可以放下烏金短劍了。”言畢,得了好處的知語鬼精靈般的小跑著出了門,朝去的方向正是二公子那裏。料想也是去找二公子或是小翠討個錦盒去了的。
還說幫昭婉把大少奶奶送來的錦盒放好呢!得了銀子的知語早就歡喜的一溜煙沒了蹤影。昭婉不禁傻愣愣一笑,搖搖頭,自個把錦盒拿到床榻旁,打開旁邊的一個大木箱就將錦盒放了進去。
……
午膳時分,昭婉親自將知語從小翠那討要來的錦盒打開裝入自己隨身攜帶了多年的烏金短劍。雙眸雖有些不舍地瞧著,但隨著錦盒的闔上,她反倒心中充滿和溫、平靜。
是啊!身無長物,唯有這柄烏金短劍隨她漂泊江湖,曆經風雨冰霜,這柄烏金短劍始終暗暗助她防身除險,也曾靠它力戰敵手,也曾視它為最珍貴的心愛之物,而寶物贈知己何樂不為呢?再者大嫂也說過得空的時候想學兩招武藝的。這不真好贈她短劍,閑時就教大嫂耍兩下短劍防身的技藝豈不美哉?
昭婉特意選在午膳時分,她的用意便是要讓老爺、夫人瞧見,讓他們夫婦知道她莫昭婉與大嫂心心相印、相識不超過一天光景便互贈了重禮。無非在昭婉心中盤算著要為大嫂出頭暗示老爺夫人,令他們知道大嫂其實內心孤寂苦悶,日日對著賬本乃至來回胭脂坊已經生存的乏味不堪。而她夫君遠在邊疆,沒人陪她共訴憂腸苦短,昭婉的出現便是最好的機會。
與大嫂的走近便可減少自己將來作為公子貼身護衛的關係匪淺流言,也可讓老爺、夫人知道該適時派人去邊疆請大公子回來一趟與大嫂團聚一番。否則,大嫂的寂寞也隻能靠外人來彌補了。
正思索間,高籬不請自來,邁步就入了昭婉的寢閨。“昭婉,午膳時間到了,快隨我去素儉房用餐。我已經將細則全部擬定好了,就等待會父親看過答應便可與你簽字畫押。”
被高籬的話打擾了心智,昭婉連忙點首應承,起身,柔荑中掬著從小翠那討來的錦盒就欲同公子出門。
高籬自然是瞧見了的,不禁眸光閃動瞟了一眼。“知語先前去找小翠討了個盒子說要給你,你裝了什麽呀?這是要拿哪去?”
“公子莫問,待會便知!”昭婉賣起了關子,秋水眸一掃,素唇微翹,溫軟的笑容便肆意於瓊肌雪顏之上。
美的不可方物,真個美的不可方物!高籬瞧見昭婉的美妍心中頓時一漾,排浪懸騰,飛薄跌越,差點迷失了自我。好在,沒等他迷失的曠遠,昭婉就朝前邁步走了。
高籬緊隨其後,穿過桂廡,經過摘星院,一路就朝素儉房趕去。但素儉房究竟何處昭婉是不知道的。她隻曉得往前走去。就連方才經過摘星院時,昭婉連停頓一下的意識都沒有。可見她決心已下,就是要當著老爺夫人的麵把烏金短劍交給大嫂。
高籬知道她認不得素儉房的,如此,他快行兩步超越了她,眸光一閃,俊顏噙笑一回麵。“跟我走,別錯了地方。”
如此,不消一會,公子與昭婉就來到了素儉房。豈料,老爺夫人和大嫂都早早來到了飯桌旁坐下在等他們二人來。
“快快來坐下,午膳開始了。”老爺慈溫地笑著。
高籬叫了聲“父親”而後坐下。昭婉手中掬著錦盒不便施禮便也學著公子叫了聲“老爺、婦人、大嫂。”隨即就座。
“楊管家,上菜吧!”父親斂去慈溫的笑容,平日裏的威嚴再現麵上,還算溫和地朝楊管家說話。
“是!老爺。”楊管家應下,而後便指揮丫鬟們端菜上桌。等著這家子的主人們款待莫女俠共用午膳。